浴桶里的热水逐渐冷却,变得浑浊不堪。
一个个赤条条的男人从浴桶中跳了出来,趁着太阳还未下山,晾晒着自己的身躯。
士兵们推着板车,满载着他们的旧衣物,堆积成小山后,又付之一炬他们紧盯着燃烧的篝火,眼神很复杂,既有不舍,也有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别愣着了,现在立刻来我这儿领取你们的新衣服。”
那个据说有罗马皇室血统,披着深红色斗篷的长官,有些不耐烦地扯着嗓子吼道,他的身边放着一架大型板车,车上堆满了叠放整齐的衣物。
有几个男人立刻便想着上前争抢。
“滚回去,排好队!”
那些粗鲁的士兵们再度举起了手中的棍棒,如同虎入羊群,敲打着每一个不守规矩的人;但尼古拉斯发现,这些人虽然叫嚷得厉害,表情也凶狠,但却极少有真的挨揍的
即使有,被揍的人往往也只是痛嚎一嗓子,便捂着屁股乖乖站好了。
要知道在克里特岛时,那些威尼斯权贵们的管家和卫兵,只需一棍子就能把一个人打得卧床不起那是传说中的呼吸法的功效。
尼古拉斯不是个不守规矩的人,他老老实实排着队,从曼努埃尔手中领取到了属于自己的新衣服一这是套粗亚麻布质地的衣物,比他原本那件强不到哪儿去,但很干净,闻起来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看着焕然一新的自己,尼古拉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象是脱胎换骨了,脚底板都轻飘飘的。
“领到衣服的人都排好队,现在跟我去吃晚餐,等回来以后,我会为你们安排住所!
“”
红斗篷长官再度下达了命令。
终于要开饭了!
尼古拉斯咽了口唾沫,默默祈祷着:上帝保佑,这顿饭最好能有一条没那么硬的黑面包,以及一碗热气腾腾的豌豆浓汤,要是能再有一小勺下饭用的酱菜就再好不过了。
随着队伍前行,尼古拉斯很快便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渔夫出身的尼古拉斯,猛然瞪大了眼睛:“是鱼汤!一定是鱼汤!”
对渔夫而言,鱼汤仍是一种难得的美味。
哪个渔夫能舍得把用于维系一日生计的渔获,直接煮熟了吃掉呢?这些汤汤水水的,又不如一块又干又硬,掺了麦麸和木屑的黑面包顶饿。
更何况,渔夫每隔一段时间,还要向领主老爷上缴自己的渔获,那也是一笔沉重的开销。
队伍排得很长,对面迎面走来了另一支全是女人的队伍,跟他们错身擦肩而过,一些移民们纷纷跟对面自己的妻子,亲朋打起了招呼。
也有人暗地里吞了口唾沫。
刚刚洗过澡,换上新衣的女人们,哪怕是一群常年劳作,皮肤黝黑的农妇,在他们眼中也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他们当中还有许多人都打着光棍呢。
队伍里,突然有男人大声喊自己老婆的名字。
也有女人抱着哭哭啼啼的孩子,朝对面的队伍踮起脚来张望。
但很快,他们的行为就遭到了那名红斗篷长官严厉的斥责:“滚回你们的队伍去,在隔离期间,男女分营,想看自己的家人和亲眷,等到一个月后,有的是时间。”
“但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不管你们是夫妻还是什么关系,但凡越境到对面去,都是大罪!”
尼古拉斯低着头,有些幸灾乐祸。
他从来没想过要娶妻生子,生活实在是太艰苦啦,人人生来便具备原罪,自己又何必要使一个新生灵降生在这污浊的人间,为大老爷们当牛做马呢?
何况,他连养活自己都难,更别提再添个老婆孩子了。
随着队伍前进,鱼汤的香味越发浓郁。
尼古拉斯亲眼看着一个同伴,捧着一个大陶盆,盛了满满当当的鱼汤,骼膊下面还夹着一条分量十足的黑面包,欢天喜地跑到了角落里背对着众人蹲下。
他会把面包撕成小块,泡在热气腾腾的鱼汤里,每一口面包都吸满了汤汁!
尼古拉斯甚至都能想像出这样一顿丰盛晚餐的滋味。
“他们拿的那样多,等轮到我们的时候,会不会什么都不剩了。”
“唉,早知道手脚就该更麻利一些。”
队伍里的移民们忍不住小声抱怨起来,但有那红斗篷长官亲自看管,可没人敢站出来触他的霉头;毕竟那是一个能从三迈克尔的寨墙一跃而下的猛人,寻常的骑士老爷们可没办法跟他相比。
就快轮到尼古拉斯了。
他的心中越发焦急,不住张望着快要见底的汤锅。
“别急,每个人都有。”
一道悦耳的女声响起。
汤锅旁,负责打饭的是一个很年轻,很漂亮的姑娘,她看上去就象一个贵族小姐般漂亮,但干起活来相当麻利,头发梳成简单的马尾,引得队伍里许多年轻小伙子的眼睛都看直了。
但尼古拉斯却无暇分润多少关注到她的头上,一心叮着火炉上巨大的陶锅。
火舌仍舔着锅底,乳白色的鱼汤咕嘟嘟冒着泡,青色的菜叶在上面浮浮沉沉。
终于轮到了尼古拉斯,那名漂亮厨娘为他盛了满满一盆奶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