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加湿器喷出水雾的“嘶嘶”声。
苏振国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微妙。
他以为林凡会说些武侠小说或者养生堂之类的东西。
《鬼谷子》?《孙子兵法》?
他眼中闪过一丝怀疑,沉声问道:“那你倒是说说,《鬼谷子》开篇讲什么?”
这明显是在考他。
林凡坦然自若,略一思索便答道:“开篇是『捭闔』。说白了,就是说话办事,得懂得开合之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一张一弛,才能把事办成。就像钓鱼,光把鉤子甩出去不行,还得懂得什么时候该收线,什么时候该遛鱼。”
他用钓鱼这个最通俗的比喻,解释了书里最玄奥的道理之一。
既显得懂了,又没有掉书袋的卖弄感。
苏振国没想到林凡能答上来,更没想到他能用自己的话,讲出自己的理解。
这绝不是死记硬背,而是真的看进去,琢磨过了。
他再次打量林凡,仿佛想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这个儿子,在他不知道的漫长岁月里,到底经歷了什么?
他那閒適甚至有些懒散的外表下,究竟藏著一颗怎样的心?
“纸上谈兵终究是虚的。”许久,苏振国才缓缓开口,算是给了个台阶,“真正的学问,都在人情世故里。”
“是,您说得对。”林凡点头,没有再多说。他知道,点到为止。说得太多,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警惕。
晚饭的气氛比上次要融洽许多。
苏振国的话依旧不多,但偶尔会主动问林凡一些问题,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盘问,更像是平等的交流。
饭后,林凡和赵子枫准备告辞。
“等一下。”苏振国叫住了他。
林凡回过头。
苏振国沉吟了片刻:“过几天,有个慈善晚宴。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都会到场。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去转转?”
温晚晴站在他身后,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
这种级別的场合,苏振国一向只带苏铭哲出席。
这是第一次,他打算带林凡进入他的核心圈子。
林凡看著他,灯光在他眼中投下细碎的光。
他知道,这是苏振国拋出的一块试金石。既是考验,也是一个信號。
他没有丝毫犹豫,脸上露出和平时一样的温和笑容。
“好啊。”
两个字,乾脆利落。
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诚惶恐恐,就像答应一个朋友的普通邀约。
苏振国眼中闪过一丝讚许,虽然转瞬即逝。
他吩咐王管家:“让老张上门去,给二少爷量个体,定做几套西服。”
这说的显然是苏家的私人服装师傅。
“是,老爷。”王管家躬身应道。
向苏振国和温晚晴告辞后,林凡上了个厕所,正在洗手,忽然听见外面一阵高跟鞋的噠噠噠噠声,接著就是苏予安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出来。
“把地下那个厅收拾一下,我们点了外卖和酒,一会儿就到了,到时候送过来。”
王管家沉稳的声音:“好的大小姐,您怎么又回来了,您今晚不是和朋友出去吗?” 苏予安声音里充满了被打乱计划的不悦:“谁知道那个陈嘉琦,跟有病似的,订好了酒吧他不肯去,非要来我家。”
接著又是一阵噠噠噠噠声,脚步走远,林凡这才走了出来。
穿过空旷华丽的走廊,那辆迈巴赫已经停在门口了,子枫正站在车边等他。
林凡一眼看见,傍晚见过的那个染著亚麻色头髮的男生竟然也在。
夜色下,男生的发色不那么扎眼了,他站在赵子枫身边,微微侧著身,似乎在说著什么。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林凡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一种老父亲看到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快要被猪拱了的危机感,瞬间衝上了天灵盖。
他压下心里的躁动,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沉重的门,迈步走了出去。
晚间的风带著一丝凉意,吹散了他心头几分火气。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皮鞋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子枫,走了。”
听到声音,赵子枫和那个男生同时转过头来。
赵子枫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而那个男生,在看到林凡时,脸上没有丝毫被抓包的慌张,反而站直了身体,很自然地朝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叔叔好,我叫陈嘉琦。”
声音清朗,態度坦然,甚至还带著几分教养很好的礼貌。
林凡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瞬间被这一声礼貌的“叔叔好”给堵了回去。
他看著眼前这个眉眼带笑的年轻人,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上不下,有点难受。
他能说什么?
人家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还这么有礼貌。
他要是板著脸训斥,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没风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