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忆里那个穿著小棉袄、跟在他身后要糖吃的小丫头,不知不觉间,已经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都开始有不长眼的臭小子凑上来了。
这滋味,酸溜溜的,真是不好受。
晚上,林凡躺在床上,像一张被反覆翻面的烙饼,一会儿朝左,一会儿朝右。
旁边的赵静雅被他吵得睡不著,乾脆睁开了眼。
“你这是干嘛呢?身上长虱子了?”
林凡长长地嘆了口气,翻过身来,平躺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睡不著。”
林凡把晚上在苏家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他越说,心里的火气好像又冒了出来。
赵静雅听完,没说话,黑暗中,林凡能感觉到她肩膀在抖。
过了一会儿,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为这个?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
“什么叫就为这个?”林凡也坐了起来,一脸严肃,“这还不是大事?那小子,一看就油腔滑调的,眼睛跟长在子枫身上似的。”
赵静雅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不是说人家挺有礼貌的吗,还知道喊你叔叔。
“他就是喊我祖宗都没用!”林凡愤愤不平,“这种富家小子,我见得多了,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他们那不叫谈恋爱,叫玩儿。”
“行了行了,”赵静雅笑著安抚他,“我们女儿什么样,你心里没数?她从小就有主意,比你我都通透。人家微信都没加上,你在这儿皇帝不急太监急。”
“我当然知道她有数。”林凡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他靠在床头,抱著手臂,整个人都透著一股浓浓的忧愁。
“但是,我最怕的,就是有一天,子枫跑回来,眼睛亮晶晶地跟我说——”他清了清嗓子,学著少女的语气,捏著嗓子道:“『爸,他跟別的黄毛不一样!』”
“”
短暂的寂静后,赵静雅再也忍不住了,整个人笑得倒在床上,连床都跟著颤。
“林凡啊林凡,你可真是你也有今天!”
江城国际会展中心的顶层宴会厅,水晶吊灯如星河倒悬,光芒倾泻在每一张衣香鬢影的脸上。
空气里浮动著香檳的气泡、高级香水和低语交织而成的、属於上流社会的独特气息。
林凡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
老张师傅的手艺確实没话说,量身定做的西服贴合得像第二层皮肤,布料顺滑,垂坠感极佳。
可穿在身上,总觉得浑身都上了枷锁。
“不习惯?”苏振国站在他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视著全场。
“有点。”林凡实话实说。
苏振国嘴角牵动了一下,那弧度微小得几乎无法察觉。“人生就是一齣戏。你是什么角色,就得穿什么行头。”
林凡没接话,他知道,这场晚宴就是他的第一场戏,苏振国是台下的看客,也是导演。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这位导演的审视之下。
不远处,苏铭嵐正挽著丈夫陆彦齐的手臂,百无聊赖地应付著一个前来搭话的地產商。 她今晚穿了一身酒红色的高定礼服,妆容精致,但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烦躁,让她的美貌打了折扣。
“你就不能笑一笑?来都来了。”陆彦齐在她耳边低声提醒,语气中带著点不耐烦。
苏铭嵐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她举起香檳杯,视线在场內漫无目的地游走。
然后,她的目光定住了。
在宴会厅的另一端,灯光明亮处,她的父亲苏振国正与人交谈。
而站在父亲身边的那个男人,穿著一身笔挺的黑色西服,身形挺拔,侧脸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沉稳而陌生。
可苏铭嵐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她手里的高脚杯晃了一下,殷红的酒液差点洒出来。
她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力眨了眨眼。
没错,就是那张脸。虽然换了身皮,但那股子藏在骨子里的土气,隔著半个宴会厅她都能闻到。
爸怎么会带他来这种地方?
他疯了吗?
这里是什么场合?
江城最顶级的名利场!
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隨便拎出一个,都是能在財经新闻上占一席之地的主儿。
把他带到这里,这不等於昭告天下,他们苏家出了个天大的笑话吗?
苏铭嵐的脸瞬间涨红了,不是羞涩,是被人当眾打了一巴掌的难堪和愤怒。
她立刻从手包里摸出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飞快地给苏铭哲发了条信息。
【爸疯了?他怎么把那个人带来了?!】
信息发出去,她抬起头,像一只要扑上去咬人的猫,死死盯著林凡的方向。
“怎么了?”陆彦齐察觉到妻子的异样。
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陆彦齐也愣了一下,隨即,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他不像苏铭嵐那样震惊和愤怒,眼神里反而多了几分饶有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