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哲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神轻轻一扫。
林凡身侧那个穿著墨绿色旗袍的女人,便立刻站起身。
她拿起那瓶茅台,手腕一转,一道清亮的酒线便精准地注入林凡面前的空杯,不多不少,正好倒满。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酒香瞬间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赵总太客气了。”林凡站起身,端起酒杯,脸上看不出喜怒,“项目能拿下,是苏董和苏总指导有方,我只是个负责跑腿的。这杯酒,我敬您,也敬各位前辈,以后在江城,还要靠大家多关照。”
他话说得谦逊,姿態放得很低,將功劳全都推了出去,却又滴水不漏地將自己“新人”的身份摆正。
说完,他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一路烧下去,胃里泛起一阵暖意。
“好!林总爽快!”赵总抚掌大笑。
林凡刚一坐下,身边的女人便再次起身,默默地將他的酒杯续满。
一杯接一杯。
苏铭哲、赵总、李总,甚至连魏鸣,都在苏铭哲的带动下,轮番上阵。
他身边的女人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倒酒机器,手臂永远那么稳,眼神永远那么平静。
只要林凡的杯子一空,她手中的酒瓶便会精准地倾斜,將那透明的液体再次注满。
饶是林凡酒量不错,也渐渐有些上头了。
包厢里的灯光似乎变得有些刺眼,对面人脸上的表情开始模糊,声音也像是隔了一层水传来,嗡嗡作响。
但他脑子里始终有一根弦紧紧绷著。
吃完了饭,眾人纷纷起身,身边的女人们也立刻跟上,熟门熟路地挽上各自男伴的胳膊。
赵总和李总已经完全適应了这种节奏,半推半就地被簇拥著往里间的包厢走。
这种局,二场是必须的。
林凡身边的墨绿色旗袍女人也站了起来,试探著想来扶他。
林凡摆了摆手,自己站稳了。
“我去趟洗手间。”
他转身朝包厢外走去,脚步看著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苏铭哲看著他的背影,对身边的魏鸣笑道:“魏总,咱们也过去?”
魏鸣点了点头,眼神却往林凡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推开厚重的木门,外面走廊的冷气让林凡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没有去洗手间,而是径直穿过曲折的迴廊,走到了会所的庭院里。
晚风带著竹叶的清香,吹在发烫的脸颊上,说不出的舒服。
院子里很静,只有几盏地灯发出幽幽的光,將小桥流水的轮廓勾勒得影影绰绰。
今晚这场局,就是一次试探,一次下马威。
用最顶级的圈子,最奢靡的享受,最漂亮圆滑的女人,来告诉你,什么是上流社会的游戏规则。
要么融入,被他们同化,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被酒色財气磨掉所有稜角;要么出局,被这个圈子排斥,打上“不合群”的標籤。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不疾不徐。 林凡没有回头,只当是哪个出来透气的侍应生。
“林老弟,一个人躲这儿呢?”
一个沉稳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林凡转过身,有些意外。
来人是魏鸣。
他没带那个陪同的女人,一个人站在月亮门下,手里端著一杯茶,神色清明,完全不像在酒桌上喝过酒的样子。
“魏总。”林凡站起来,点了点头。
“叫我魏哥。”魏鸣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也看向院子里的夜景,“里面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確实。”林凡应了一声。
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这种沉默並不尷尬,反而有种难得的自在。
片刻后,魏鸣喝了口茶,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水。
“其实,今晚我是听说你会来,我才来的。”
林凡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转头看向魏鸣。
对方的脸上没有客套的笑容,眼神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认真,甚至带著几分坦率。
“苏铭哲的面子是要给,但还不至於让我推掉两个会,专门跑这一趟。”魏鸣说得很直接,完全没有商场上那种绕弯子的习惯,“上次在晚宴上,时间太仓促,一直没找到机会深聊,今天正好。”
林凡看著他,心头雪亮。
苏铭哲费尽心机,摆下这么大阵仗,把他当成最重要的诱饵,想钓的鱼,根本就不是衝著他来的。
这感觉有些微妙,甚至有点想笑。
魏鸣继续说:“我们刚刚聊的,对我很有启发。”
他看向林凡,目光灼灼:“寰宇科技的核心是数据和算力,未来的数据中心就是电老虎,我们自己也在布局储能。能源结构转型是国策,如果真能把这件事做成一个標准化的商业模型,在全国铺开,想像空间太大了。”
这一番话,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饭局閒聊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