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点在图纸的某个位置,目光却抬起来,看向林凡。
“目前的储能方案是集中式的,这套系统本身很成熟,但问题在於,这块地紧挨著城郊的变电站,那个站点的电网接入容量是有限的。如果要强行上马这套集中式储能系统,要么电网需要扩容改造,那得跟电力部门反覆拉扯,时间成本不可控;要么,我们就得推翻现有方案,改用其他储能方式。”
他顿了顿,给眾人留出消化的时间,隨即补充道:“无论是哪一种,都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对於一个追求快速盈利的新项目来说,前期的成本和进度,至关重要。”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但这次的安静和刚才完全不同。
如果说刚才苏铭嵐的发难是小孩子过家家式的撒泼,那苏铭哲此刻提出的,就是一道真正横亘在项目面前的技术和商业难题。
在座的高管们,脸上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苏铭嵐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她得意地瞥了林凡一眼。
苏振国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然而,林凡的表情依然平静。
他甚至还对著苏铭哲,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感谢对方指出了一个重要问题。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几个人,落在了刘岳川身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只一瞬间,便又各自移开。
就是这个短暂的眼神交匯,让刘岳川原本有些紧绷的后背,悄然鬆弛了下来。
还好,他们提前聊过。
林凡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苏总提出的问题非常关键,也是我们团队在做前期规划时,重点考虑过的问题。”
他递了个眼神过去。
刘岳川会意,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资料,递给苏铭哲。
“所以,我们决定不走传统路线。”林凡接过话头,“集中式储能的问题您刚才说得很清楚,电网扩容周期长,审批覆杂。但我们换个思路,不跟电网死磕,直接收购一家有资质的储能公司。”
“收购有三个好处。第一,用最快的时间,买到我们最需要的东西:技术、资质和团队,直接跳过最耗时的积累阶段。第二,可以快速切入市场,甚至直接接收对方现有的业务和客户,让新公司在成立之初就有营收。第三,一家成熟的小公司,运营成本远比我们自己组建一个新团队要低,风险可控。”
林凡转向刘岳川:“刘总,你跟他们说说筛选的情况。”
一直沉默的刘岳川清了清嗓子,立刻接口道:“目前初步圈定了三家公司,规模不大,但技术扎实,资质齐全,最重要的是,他们都因为近两年的市场环境变化,陷入了资金困境,有强烈的出售意愿。这是他们的基本资料,会后我会整理成详细报告。”
刘岳川递过去的资料里,几家公司的名称、资质、財务状况、技术团队的构成,全都清清楚楚地罗列在上面。
苏铭哲接过资料,低头看了几眼。
会议室里的气氛稍稍鬆动了些。
几位副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刚才那点担忧被打消了大半。
能在苏铭哲提出质疑之前就把问题想到,並且拿出具体的解决方案,这份准备工作,已经足够让他们刮目相看。
苏振国的眼神里也闪过一抹讚许。
苏铭嵐的脸色不太好看,她看著苏明哲,但苏铭哲没有放下资料。
他翻到第二页,手指停在其中一家公司的名字上。
“林总,”他抬起头,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温和的笑容,“如果我们没记错,您曾在这家公司任职过?”
他的声音很轻,问得也很隨意,就像在閒聊天气。 但会议室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林凡身上。
刘岳川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苏铭嵐的脸上闪过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等著看好戏。
苏振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没有说话。
林凡没有迴避。
“对。”
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苏铭哲点了点头,手指在资料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这次收购,林副总是打算亲自负责吗?”
这个问题问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在確认工作分工,实则是在质疑林凡能否公正处理。
毕竟,收购谈判涉及估值、价格、股权分配,如果林凡和这家公司的老板私交甚好,那这笔交易的公正性,就要打个问號了。
林凡抬起头。
他没有急著回答,甚至还笑了一下。
“名单是团队根据综合资质筛选出来的,我並没有干预,如果最终定下是这家公司,”他的语气很平静,“我不会参与,全程由刘总出面。”
这个回答太乾脆了。
乾脆得让苏铭哲的笑容在脸上僵了半秒。
苏铭嵐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