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或许不够聪明,或许运气不好,或许不懂资本运作,但他们也曾想凭著一腔热血和一身技术,在这个世界上,干出点名堂来。
只是,现实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林凡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又缓缓鬆开。
就在方建觉得自己的脊梁骨要被这死一般的寂静压断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方总。”
是林凡。
方建抬起头来。
“王总的顾虑,很有道理。”林凡先是肯定了財务总监的判断,让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
然后,他才转向方建,问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但我也有个问题想问方总,你的核心技术团队,那几位工程师,跟了你多久了?”
方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他定了定神,沙哑地回答:“最长的,从公司成立那天就在,八年了。最短的,也跟了我五年。”
“八年”林凡重复了一句,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这几年,公司这么困难,他们都没走?”
“没走。”提到自己的团队,方建的眼神里终於有了一点光彩,那是一种混杂著骄傲和愧疚的复杂情绪,“我我欠了他们快半年的工资了。有的人家里孩子上学,老婆生病,都是自己扛著。前阵子,有个工程师他爸做手术,他实在没办法,把自己的车给卖了,也没跟我开口。”
他说著,声音越来越低,头也垂了下去。
这些话,像是在揭自己的伤疤,每一个字都带著血。
会议室里的人表情各异。
王金龙的眼神依旧锐利,但多了一丝审慎。
技术专家陈工则微微点头,作为搞技术的人,他最懂这种情分的分量。
苏铭哲脸上的笑容不变,但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著咖啡杯的杯沿。
在商场上,情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也是他最瞧不上的。
林凡没有理会旁人,继续问道:“他们最近出去找工作,你知道吗?”
方建的身体僵了一下,隨即苦笑:“知道。是我让他们去的。”
这个答案,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公司帐上没钱了,工资发不出来。我跟他们说,別在我这棵树上吊死了,有好的机会就赶紧走,我给他们写推荐信。”方建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总不能让他们跟著我一起饿死。他们都还年轻,技术又好,到哪儿都能有口饭吃。”
林凡看著他,终於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如果苏氏注资,解决了所有债务,並且能按时发放工资,你有没有把握,让他们留下来?”
“有!”方建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挺直了佝僂的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林凡,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只要能让他们看到希望,看到他们做的东西能有未来,我拿我这条命担保,他们一个都不会走!”
那一声“有”字,带著一个中年男人最后的血性和孤勇,在空旷的会议室里迴荡,撞在光洁的墙壁上,又弹回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林凡迎著方建那双燃烧著最后希望的眼睛,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我没有问题了。”
苏铭哲的眉梢轻轻挑了一下,那是一种看透了把戏的淡然。
他將目光从林凡身上挪开,转向自己的助理。
苏铭哲的助理很有眼色地走上前,对著方建微微躬身:“方总,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方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没,没了。”
他收拾起桌上的旧笔记本和那沓已经被手汗浸得有些发皱的资料,每一下动作都显得很慢。
收拾完,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环视了一圈会议桌前的眾人,最后目光落回到林凡身上。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朝著会议桌,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成了九十度,停顿了好几秒。
“真心希望各位能选择我们。”他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谢谢!拜託了!”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任何人的反应,转身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那背影依旧佝僂,但脚步却比来时快了许多,像是在逃离这个决定他生死的审判场。
厚重的门“咔噠”一声合上,將一切隔绝。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王金龙使了个眼色,钱斌会意,用指尖敲了敲桌上的资料,率先开口,语气果决得像在切断一根坏死的神经:“这家,不建议考虑。绿能电储的债务结构复杂,潜在的劳务纠纷风险极高。刚才方总虽然打了包票,但这种口头承诺在法律上没有任何效力。一旦我们注资,那些被欠薪的员工很可能会提出仲裁,届时会產生大量的额外成本和时间成本。从风控角度看,这个標的,风险评级过高。”
技术专家陈工推了推眼镜,补充道:“钱总说的有道理。从技术角度看,他们的方案虽然可行,但过於理想化。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