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岳川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肃:“林总,现在不是追究秦家责任的时候。人被困著,天又黑,万一再起点衝突,事情就大了。再闹下去,明天就能上江城本地新闻的头条。你这个项目总指挥,最好亲自来一趟现场。”
电话掛断,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男女主角的哭喊,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出事了?”赵静雅关掉电视,坐直了身子。
林凡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那双刚在热气里熏得有些放鬆的眼睛,又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嗯,项目上一点小麻烦。”他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我得过去一趟。”
“我陪你去?”
“不用。”林凡穿上外套,弯腰换鞋,动作不疾不徐,“小场面,你早点睡,別等我。”
赵静雅没再多问,只是跟著他走到门口,替他理了理有些歪的外套领子,“开车慢点。”
“知道了。”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屋內的温暖。
电梯下行的短暂时间里,林凡的脑子飞速运转。
白天会议室里的一幕幕,苏铭哲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王金龙和钱斌被逼到墙角的憋屈,此刻都像拼图一样,在他脑中拼接起来。
他终於明白,苏铭哲为什么在会议上输了一阵后,还能那么平静地宣布散会。
原来真正的杀招,根本不在会议室里。
而是一颗埋了二十年,引线就攥在苏铭哲手里的雷。
苏铭哲甚至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泡上一壶茶,坐在办公室里,等著看他林凡怎么被这盆脏水从头浇到脚。
好一招釜底抽薪。
林凡开著车,驶入深夜空旷的街道。
他非但没有愤怒,心里反而涌起一股冷冽的战意。
车子七拐八绕,远离了城市的霓虹,驶入一片灯光稀疏的城乡结合部。
远远的,林凡就看到一片空地被几辆车的远光灯照得雪亮,人影绰绰,像一出蹩脚的露天舞台剧。
他把车停在稍远的地方,熄了火,没急著下去。
现场的骚乱已经平息,没有叫骂,也没有推搡。
几十號人,有的蹲著,有的站著,围成一个鬆散的圈,將几个穿著苏氏集团工作服的年轻人困在中央。
村民们不说话,只是那么看著,像一群沉默的看守。这种寂静,比喧囂更让人心头髮沉。
林凡拉开车门,夜风带著泥土和野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心里那股因算计而生的燥热,冷却了几分。
他一出现,一个穿著蓝色衝锋衣的年轻人就像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上还带著惊魂未定的仓皇。
“林林总!”
林凡认得他,项目组的年轻人,叫孙浩然,平日里见了他,话都不敢多说一句,此刻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刘总呢?”林凡问。
“刘总说他暂时来不了,”孙浩然喘著粗气,一脸的晦气,“不过他刚打电话来,让我们等您就行。”
“说现场的情况。”
孙浩然被他这种镇定影响,慌乱的心跳总算平復了些许。他指著不远处那片黑漆漆的土地,声音里还带著委屈和愤怒:“我们傍晚过来,就是做前期的勘测和边界標记。刚把测量桩打下去不到十个,这帮人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
“男男女女,老的少的,什么人都有。二话不说就把我们围了,把我们的经纬仪、水平尺全给收了,就堆在那边。”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老式三轮车上堆著的一堆工具,“我们跟他们理论,他们就说这地是他们的,我们是强盗。”
孙浩然越说越激动,擼起袖子,指著自己手肘上一片擦伤:“我跟他们讲道理,说我们是苏氏集团的,这是合法合规的项目。结果一个老太太,上来就推我,我怕伤著她,往后退了一步,自己绊倒了。结果她倒好,直接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就哭,说我打人了!您看,这黑灯瞎火的,我们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
他一脸的憋屈,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现在他们也不闹,也不打人,就要我们给个说法。我们的人都被困在里面,手机信號也时好时坏的,我都快急死了。”
林凡的视线越过孙浩然,投向那群沉默的村民。
他们大多穿著朴素,脸上刻著风霜的痕跡。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正被人扶著,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就是孙浩然口中那个“碰瓷”的主角。
她身边围著几个中年男女,正低声跟她说著什么。
更外围一些的,是些年轻人,抱著胳膊,冷冷地看著这边,眼神里满是戒备和不忿。
有组织,有目的,而且克制。
“报警了吗?”林凡问。
“报了,”孙浩然的脸垮了下来,“警察来了,一看是土地纠纷,对方又没动手,就说这是民事问题,让我们自己协商解决。和了半天稀泥,拍了几张照片就走了,说有进一步衝突再给他们打电话。”
林凡点了点头,意料之中。这种事,警察確实不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