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炭灰、纯黑。
每一件都套著防尘袋，剪裁考究，面料在灯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
温晚晴取下其中一套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递给林凡。
“之前带你去老裁缝那儿量体的时候，我特意让他把你的尺寸留了下来。”温晚晴的手指轻轻抚过西装的领驳，“我想著，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愿意回来住，但总得备著。”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林凡接过西装。
入手沉甸甸的。
“您有心了。”林凡淡淡地说。
他没有表现出温晚晴期待中的感动，也没有流露出抗拒。
他就像是在接过一份早已谈好的合同，冷静得近乎冷漠。
温晚晴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种无力感又涌了上来。
这个儿子，太客气了。
客气得像个陌生人。
“林凡。”温晚晴看著林凡解开衬衫扣子的动作，忍不住开口，“今晚的事你別往心里去。”
林凡动作一顿，抬起眼皮看著她。
“铭嵐她”温晚晴嘆了口气，走近两步，似乎想帮他整理衣领，但看到林凡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手又缩了回去，“她是被惯坏了。从小到大，家里人都宠著她，铭哲也让著她，所以她性子急，嘴上没个把门的。”
“她最近压力也大，陆彦齐出了那种事，她也是受害者。刚才那些话，她是气疯了才口不择言的。”
温晚晴看著林凡，眼神里满是恳切，甚至带著一丝哀求。
“你是哥哥，身体里流著苏家的血。能不能別跟她一般见识？別跟她置气？”
林凡看著眼前这个保养得宜的贵妇人。
“您觉得，我在生气？”林凡问。
温晚晴愣了一下：“她那样骂你，还泼你酒”
“我不生气。”
“只有对在乎的人，才会有情绪。”
温晚晴看著林凡平静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是个体面的女人，一辈子都活在“苏夫人”这个精致的壳子里。
刚才苏铭嵐的歇斯底里，像是把这个壳子敲出了一道裂缝，让她透不过气。
“你换好衣服就下来吧。”
温晚晴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脚步有些仓皇，像是逃离案发现场。
房门关上，隔绝了走廊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沉水香。
林凡站在穿衣镜前，解开被红酒浸透的衬衫扣子。
镜子里，男人身材精壮，虽然四十五岁，但因为常年为了生计奔波，身上没有一丝赘肉，反而带著一股子坚硬的线条感。
胸口那团暗红色的酒渍，像是一块丑陋的胎记。
林凡用脏了衣服擦乾净，隨手丟在了脏衣篓里。
十分钟后。
林凡推开房门，沿著旋转楼梯缓步而下。
餐厅里已经恢復了整洁。 地上的碎瓷片不见了，那滩红酒渍也被清理得乾乾净净，甚至连空气中都喷了淡淡的柑橘味香氛，掩盖了刚才的剑拔弩张。
苏铭嵐也不见了。
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苏振国一个人。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那盘清蒸鱸鱼已经撤了，换上了一壶刚泡好的大红袍。
温晚晴並不在场，显然是去安抚那个崩溃的女儿了。
听到脚步声，苏振国抬起头。
看到林凡的那一刻，这位叱吒商场几十年的老人，眼神微微恍惚了一下。
太像了。
不仅仅是长相，更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劲儿，像极了他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一双眼睛，看著世界像是在看一块待宰的肥肉。
“坐。”
苏振国指了指刚才的位置。
林凡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姿態从容，仿佛刚才被泼酒的人根本不是他。
“衣服合身吗？”苏振国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
“稍微紧了点。”林凡扯了扯领口，“可能最近疏於运动，发福了。”
茶香裊裊，大红袍特有的岩韵在空气中散开，冲淡了方才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苏振国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动作很慢。
他在观察林凡。
眼前这个流落在外四十五年的儿子，换上了那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坐在那里，竟比铭哲更像这个位置的主人。
没有侷促，没有討好，只有一种歷经千帆后的沉静。
“喝茶。”苏振国抬了抬下巴。
林凡端起茶杯，浅尝一口：“好茶。火功足，岩韵显。”
苏振国看著他，目光变得深邃：“我和你聊聊。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我是老了，但还没瞎，也没聋。”
林凡没接话，静静等著下文。
“铭哲呢，我看著长大的。”苏振国摩挲著紫砂杯壁，语气缓和了一些，像是在拉家常，又像是在定调子，“他最近是有不少小动作，针对你，排挤你，这些我知道。”
林凡眉梢微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