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台半人高的木制机器,主体用硬木打造,传动部件包了铁皮,三个纺锭整齐排列,脚踏板光滑圆润。虽是新制,却透著一种质朴的美感。
薛祥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这才派人进宫禀报。
朱雄英得到消息时,正在大本堂听讲。王顺悄悄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朱雄英眼睛一亮,当即起身告假。
朱雄英是这些皇子皇孙中最出彩的一个,见到他们这些先生都要行礼,说话也好听,从不摆架子,所以孔克仁他们都很喜欢这个太孙。
孔克仁见太孙神色急切,料是有要事,便准了。朱雄英行礼后匆匆离去,连书袋都忘了拿。
一路赶到工部,薛祥早已在门外等候。
“殿下,成了!”薛祥难掩兴奋之色,“请随臣来。”
朱雄英快步走进作坊,一眼就看到了那台崭新的纺车。它静静地立在墙角,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木质的温润光泽。
“可试验过了?”朱雄英走过去,轻轻抚摸纺车的框架。
“试过了。”薛祥连忙招手,“李婶子,你来给殿下演示演示。”
一名四十多岁的妇人应声上前。她是工部杂役的妻子,平日里也纺线补贴家用。只见她熟练地坐上纺车前的凳子,脚踩踏板,双手麻利地捻起麻纤维,分别搭在三个纺锭上。
哒、哒、哒——
踏板有节奏地上下运动,通过曲柄连杆带动大轮旋转,大轮又带动三个纺锭同时转动。妇人的双手左右开弓,三股麻线在她指间均匀拉伸、加捻,渐渐绕上纱锭。
朱雄英屏住呼吸,紧紧盯着纺车。一圈、两圈、三圈纺车运转平稳,没有卡顿,纱线也没有断裂。
约莫一刻钟后,三个纱锭上都绕上了一层麻纱。妇人停下脚,擦了擦额头的汗,恭敬道:“太孙殿下,这车好用。比手摇的省力,纺得也快。就是就是俺还不大习惯,手脚配合不好。”
“多练练就好了。”朱雄英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李婶子,你觉得一天能纺多少?”
妇人想了想,认真道:“若是熟练了,怕是能纺五六两。若是手艺特别好的,说不定能到七八两。”
七八两!比手摇纺车提高了一倍还多!
朱雄英心中激动,转头问薛祥:“江南那边有消息吗?”
“回殿下,已经派人去了松江府,按您的吩咐寻访会做松江纺车的工匠。”薛祥躬身道,“快马来回,估摸著还得十天半月。”
朱雄英点点头,走到纺车前又仔细看了看,忽然道:“把这台机器给我搬到坤宁宫去。我要让皇祖母看看。”
薛祥一愣,忙道:“殿下,这纺车粗重,不如臣等再造一台精巧的送去?”
“不必,就这台。”朱雄英摆摆手,“皇祖母不喜奢华,这样朴实的正好。”
“是。”薛祥不敢再劝,忙叫人小心搬运。
坤宁宫里,马皇后正在看账本。听说孙子搬了个大家伙来,放下账本出来一看,就见殿中摆着一台半人高的纺车。
“这是”马皇后走近细看,眼中露出讶色,“这就是你改良的纺车?”
“正是。”朱雄英难掩得意,“皇祖母,您试试?”
马皇后在纺车前坐下,学着刚才工匠的讲解,脚踩踏板。起初几下有些生涩,纺轮转动不稳,纱线也捻不好。但马皇后毕竟是纺了几十年线的,很快就找到了节奏。
哒、哒、哒——
纺车运转起来,三个纺锭同时旋转。马皇后双手捻线,起初只敢纺一股,渐渐大胆起来,第二股、第三股虽然动作还不熟练,但三股线确实同时纺了出来。
约莫纺了一两线,马皇后停下脚,仔细看着手中的纱线,又摸了摸纺车的各个部件,良久,抬起头看向孙子,眼中满是惊叹。
“你还真办成了?”
朱雄英瘪瘪嘴:“原来奶奶并不相信我。”
马皇后笑了,伸手把他揽到身边:“怎么会呢?奶奶一直相信你。只是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真能做成这样的大事。”
她抚摸著纺车光滑的木架,低声道:“这东西若真能推广开,天下织妇的日子就好过多了。一天多纺三两线,一个月就是近百两,一年够给全家添置新衣了。”
朱雄英靠在奶奶怀里,小声道:“孙儿还想做得更好。等江南的工匠来了,交流切磋,说不定能造出更厉害的纺车。还有织布机,也可以改良”
“慢慢来,你还小,不急。”马皇后拍拍他的背,“你说的江南工匠是谁?”
朱雄英就把松江纺车的事说了一遍。
“哦,是松江纺车啊,那确实是个好东西。”
“奶奶知道松江纺车?”朱雄英抬头,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马皇后。
马皇后点点头:“知道有这么个东西,那日你说你想造一个脚踏的,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松江纺车,不过听说这东西,还有当地几个匠人会做,旁人做不来的。”
朱雄英开口问:“那爷爷为何不下旨,让他们上交方法,让爷爷去推广呢?只要事后给他们足够赏赐,孙儿想他们应该不会拒绝才对吧。”
马皇后有些无奈,自己丈夫那个性子,怎么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