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墨色浸透了神京城的上空,只有零星的灯火在深巷间摇曳。墈书君 芜错内容
李曜踏着青石板路,独自走回家,白日里飞鱼服带来的凌厉与威严,在踏入这条偏僻、寂寥的巷子时,仿佛被这沉沉的暮色悄然剥去了一层。
巷子尽头,是一处小小的院子。
黑漆木门上的漆皮早已斑驳剥落,露出底下灰败的木色,推门进去,吱呀一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院子不大,墙角生著些顽强的杂草,正对着门的,是三间低矮的瓦房,瓦楞间也长了青苔,檐角甚至有一处明显的破损,这便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家,原主祖上传下来的住处,家道中落,仅能蔽风雨而已。
李曜站在院中,白日皇宫的巍峨壮丽、荣国府的雕梁画栋,与眼前的破败景象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他心中并无多少属于原主的伤感,却实实在在生出一股难言的落差,从这陋巷蜗居,到执掌权柄、监视整个神京的锦衣卫指挥使他按了按腰间冰凉的绣春刀柄,触感真实,白日里陈嗣那沉甸甸的话语犹在耳边。
权力之路,已经铺开,只是这起点,委实有些寒酸,他正想着如何收拾这院子,或者说,是否该换个住处时——
“笃、笃笃。”
院门外,传来了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
李曜心中微凛,这么晚了,谁会来这里,他提步走到门后,没有立刻开门,沉声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不太年轻、带着明显恭谨意味的声音:“李大人安好,小人是荣国府的管事,贱名赖尚荣,奉我家国公爷之命,特来拜访,有要事相禀。
荣国府?李曜眉头一挑,动作倒快。
白天自己刚走,晚上就派人找上门来,还是派的大管家赖尚荣
他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两人。
前面一人,约莫四十许年纪,身形微胖,穿着件深蓝色杭绸直裰,外罩一件玄色镶边比甲,头上戴着同样质地的六合帽,帽檐下露出一张团团的和气脸,皮肤白皙,眉眼弯弯,天生带着三分笑意。
只是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此刻正微微躬著身子,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甚至略显谦卑的笑容,这便是赖尚荣了,荣国府的大管家,在府中经营多年,上下疏通,是个极有体面也极有手段的人物。
赖尚荣身后半步,还跟着一个丫鬟。
看打扮绝非寻常粗使,生得身段窈窕,穿着一身水绿色掐牙比甲配月白绫裙,头上梳着双丫髻,簪著两朵小巧的珠花,面容娇艳,眉眼低垂,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身前,手里捧著一个用红绸盖著的托盘,看形状,里面似乎是几匹布料或衣裳。
她旁边,地上还放著两个不大不小、看似颇为沉重的紫檀木礼盒。
“小人赖尚荣,给李大人请安了。”赖尚荣见门开,立刻又深深作了一揖,动作幅度颇大,语气更是恭敬得近乎谄媚,与白天在荣国府门口那位略带倨傲的管事判若两人。
他心中也是惴惴,老爷的命令来得急,要他务必低调,亲自将东西送到这位新贵府上,言语务必恭谨,他虽在荣国府呼风唤雨惯了,但眼前这位可是白天刚以锦衣卫千户身份登门问询、晚间便得了消息已被超拔为指挥使的狠角色,更是亲手他不敢深想,只把姿态放到最低。
“赖管家?请进。”李曜侧身让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语气平淡,“寒舍简陋,让赖管家见笑了。”
“大人说哪里话,大人贵人事忙,住处清雅些,正好养静。”赖尚荣满脸堆笑,一边说著奉承话,一边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又回头对那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连忙端起托盘,和门口守着的一个小厮一起,费力地将那两个礼盒也提了进来。
院子里的破败景象落在赖尚荣眼里,他心中更是有数,脸上笑容却愈发诚恳。
他将李曜让到院中唯一一张略显陈旧但还算干净的石桌旁,自己却不肯坐,只站在一旁,示意丫鬟将东西摆在桌上。
“李大人,”赖尚荣搓了搓手,依旧是那副谦卑的笑脸,“今日大人莅临鄙府,国公爷深感荣幸,也觉招待不周,心中甚是不安,大人为朝廷公务奔波劳碌,回府想必也需要些时间安顿,国公爷想着大人初掌呃,日理万机,身边或需人照应,府中俗物,或可略解大人一时之需,故而命小人前来,一是略备薄礼,给大人府上添些用度;二来”
他指了指那个一直低着头的丫鬟:“这丫头名叫晴雯,是府里家生的孩子,还算伶俐懂事,也略识得几个字,会些针线灶上的活计,国公爷想着大人府上或许缺个使唤的人,便让她过来,平日里浆洗缝补、洒扫庭院、预备些热汤热水,总比大人亲自动手便宜些,大人若看着还顺眼,便留在身边使唤,若不需,改日让她回府便是。”
那叫晴雯的丫鬟闻言,上前半步,朝着李曜盈盈一福,声音细若蚊蚋:“奴婢晴雯,见过大人。”她始终低着头,但微微颤抖的眼睫和紧捏着衣角的手指,显露出内心的紧张。
李曜的目光扫过桌上的东西。
红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