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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 来年这处战场肯定会变成一片沃土!(1 / 2)


那一瞬,并没有预想中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声音是闷的,像湿透的棉被重重砸在泥地上。

李贺没看战场。

他背靠着田埂,手里攥着半截烧焦的柳木炭条,眼睛死死盯着面前一架倒扣的废弃犁铧。

“噗通。”

第一声。

李贺在犁铧生满铁锈的背面画了一道横。

第二声。

他默数了七个数,画下第二道横。

这节奏太稳了,稳得不像是在死人,倒像是那架破水车在不知疲倦地转动。

每转一圈半,就有一匹成德军的前锋战马在沟壑前跪倒。

林昭君配的巴豆粉和苦参汁,在剧烈奔跑引发的血热催化下,精准地把那千斤重的畜生变成了软脚虾。

不远处的指挥高台上,拓跋晴的手已经高高举起。

她的目光如刀,死死锁住那些因前锋骤停而撞成一团的成德军后续骑队。

这是千载难逢的绞肉良机,按照操典,此刻该是三十挺机枪火力交叉扫射,把这锅夹生饭彻底煮熟。

“开——”

那个“火”字还在喉咙里打转,一只修长且沾满泥灰的手突然横插进来,按住了她的护臂。

拓跋晴猛地回头,眼底的杀气还没散去,却撞上了李贺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停。”

李贺的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有些散,“现在是东南风。”

拓跋晴眉头一皱:“风向不碍子弹准头。”

“会碍眼。”

李贺指了指侧翼隐蔽的火油车,“现在点火,烟尘会顺风倒卷,遮蔽右翼甲字营的视线。那是咱们唯一的重步兵防线,看不见敌人,就是送死。”

拓跋晴心头猛地一跳。

昨晚。

她想起来了,昨晚巡营时,看见李贺并没有在看地图,而是仰着头看那群村童放纸鸢。

当时她只觉得这文人果然还是脱不了酸腐气,大战在即还有闲心赏玩。

原来他看的不是纸鸢,是挂在鸢尾上那根用来测风切变的红绸。

拓跋晴深吸一口气,举起的手势在半空中硬生生折了个弯,原本的“齐射”手印变成了“静默”。

“传令,侧翼火油车延后十息点火!旗语兵,上高杆,替甲字营报点!”

十息。

也就是这点功夫,下方的混乱加剧了。

裴琰猫着腰,像只沾满泥的大号地鼠,带着工兵队在灌溉渠的死角里疯跑。

成德军乱了,溃兵一定会本能地往地势低洼的干渠里钻,那里是天然的战壕。

但也正是裴琰给他们留的坟墓。

“都尉,不行!”

一名老工兵带着哭腔,“这渠底是淤泥,太软了!水力绊索的桩子打下去就歪,根本吃不住力!”

裴琰急得满头大汗,一脚踹在淤泥里。

桩子如果不稳,绊索就是面条,别说绊马,连人都绊不倒。

这时候撤回去换硬木桩已经来不及了。

一张写满字的纸突然递到了他面前。

裴琰一愣,顺着那只手看去。

李贺不知何时从高坡上溜了下来,正蹲在渠边,手里拿着那本他视若性命的《铁砧录》。

“撕了。”

李贺面无表情,又撕下一页,“浸水,塞进去。”

“先生,这是您的手稿……”

“废纸罢了。”

李贺把那页密密麻麻记着弹道数据的纸浸入泥水,揉成一团灰白色的浆糊,狠狠塞进桩子和淤泥的缝隙里,胸有成竹地说道:

“纸浆吸水膨胀,混了泥,干得比胶泥还快,虽不长久,但撑过这一炷香足够了。”

裴琰看着那团浑浊的纸浆,那是李贺熬了三个通宵算出来的数据。

他没再废话,抓起一把纸浆,狠狠拍进土缝里。

桩子稳住了。

“都尉说得对。”

裴琰低声吼道,也不知是在说给谁听,“这书生狠起来,连自己都埋。”

溃兵终于涌下来了。

原本以为是救命稻草的干渠,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看不见的绊索在泥水中崩得笔直,像是死神的琴弦,收割着一条条脚踝。

剩下的成德军残部发了疯似地往高处爬。

那里有一架巨大的水车,那是制高点,只要占住那里,哪怕是死,也能拉几个垫背的。

一名满脸是血的成德军校尉率先爬上车架,他狞笑着去推那巨大的转轮,想要利用这庞然大物作为掩体。

这一推,轮子动了。

动得太快了。

没有任何阻滞,也没有任何咬合感。

巨大的木轮像是脱臼的关节,在惯性的作用下疯狂空转,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然后——

轰然解体。

那校尉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跟着崩散的木架一起滚落山坡。

他到死都不明白,这种重型水车的主轴怎么会如此脆弱。

麦草堆后,几个村童捂着嘴,惊恐又兴奋地看着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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