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那个孩子怀里,紧紧揣着几根从水车上拆下来的精钢轴销。
那是昨晚李贺教他们的游戏。
“玄黄不动,洪荒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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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抽掉那根刻着“玄黄”二字的销子,这架看起来威猛无比的水车,就是一堆随时会散架的积木。
硝烟慢慢散去。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屠杀,或者说,是一场精密的算术题验证。
李贺没去听裴琰的汇报,也没去领拓跋晴的军功。
他独自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那片还没被完全践踏的预留地。
那里刚冒出一点绿色的苗尖。
他弯下腰,从垄沟深处抠出一枚刚才被震出来的铁蒺藜。
那上面的倒刺泛着蓝幽幽的光,那是淬了毒的标志。
李贺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插回土里,插得很深,直到完全看不见。
不能露在外面。
露在外面,伤的是兵;埋在里面,伤的是秋收时的农夫。
“总指挥。”
远处的山坡上,亲卫指着李贺略显佝偻的背影,“要不要叫先生回来?庆功宴……”
拓跋晴望着那个身影,握着刀柄的手指紧了又松。
她看见李贺拍了拍手上的土,像是刚干完农活的老农,对着那片秧苗发呆。
“不必了。”
拓跋晴转过身,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萧索与敬重。
“传令全军,打扫战场时,哪怕是用手刨,也要把这地里的铁器都给我刨干净。”
“此地,秋收时我要见粟浪,不见血痕。”
风大了,卷起地上的残灰。
李贺紧了紧那件单薄的青衫,没有回大营的方向,而是顺着那条干涸的河床,慢慢走进了渐起的暮色里。
那背影有些摇晃,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却又执拗地一步步往前挪。
那是野战医院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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