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亲卫们有序退出正堂,卢国昌父子俩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脸上的戒备之色渐渐褪去,不自觉地松了口气——阿诺此举,无疑是释放了善意,也让他们暂时放下了被当场处置的顾虑。
阿诺笑着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姿态从容,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戏谑:“先前接到刺史大人的传召,本将军一路风尘仆仆、马不停蹄地赶来,却不知刺史大人急着找我,究竟是有何要事?”
这话一出,卢国昌原本稍缓的脸色,瞬间又胀得通红,他猛地一拍桌子,怒火中烧地吼道:“烈诺!你明知故问!本刺史找你来的原因,你会不清楚?”
阿诺却丝毫未受影响,依旧嬉笑着,语气故作无辜:“本将军的确不知,还请刺史大人明言,也好让本将军为大人分忧。”
卢国昌被阿诺这般故意叼难的态度,怼得语塞,嘴唇哆嗦着,“你、你、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旁的卢俊良实在看不下去,连忙出言解围,语气沉稳地说道:“烈将军,刺史大人先前召您前来,实则是想问您,攻伐茂坚部究竟是何缘由?为何在出兵之前,未曾通知刺史府一声,擅自兴兵?”
阿诺神色依旧淡然,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攻伐茂坚部的原因,奏表上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吗?他们乃是骚扰边境、残害百姓的叛贼,本将军身为安南将军,平定叛贼、安定地方,乃是分内之事,何须多言?”
这话一出,素来沉稳的卢俊良也绷不住了,脸色一冷,语气严肃地说道:“烈将军,休要玩笑!奏表已然交给您,其中说辞不过是应付朝堂之举,还请将军直言实情,不必再刻意隐瞒!”
阿诺这才收起脸上的轻浮之色,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语气直白而凌厉,没有丝毫掩饰:“实情也没什么复杂的。第一,茂坚部与我烈山部,本就有不共戴天的私仇,我重回巫乡,拿他们开刀立威,震慑四方部族,再合理不过。第二,茂坚部向来与卢刺史关系亲近,唯您马首是瞻,充当您监视我的耳目,有这样一个心腹在我身边虎视眈眈,我晚上岂能睡得安稳?既然是要除之而后快,我又怎会提前通知刺史大人,给你们通风报信、暗中阻挠的机会?”
“烈诺!你欺人太甚!”卢国昌气得浑身发抖,再次一拍桌子,怒吼出声,语气中满是屈辱与愤怒。
阿诺也当即一拍桌子,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与卢国昌拍桌的无力不同,阿诺这一掌力道十足,身前的实木桌案瞬间被拍得碎裂开来,木屑飞溅。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卢国昌浑身一震,先前的怒火瞬间被恐惧压制,气焰萎靡了大半,再也不敢肆意叫嚣,眼底重新泛起了忌惮之色。
阿诺站起身,语气冰冷,字字铿锵地质问道:“我欺人太甚?卢刺史,你摸着良心说说,这些时日来,欺人太甚的,难道不是你吗?当初我刚回泽州,立足未稳、孤立无援,是谁趁机对我疯狂打压?是谁让我一个正五品安南将军,在刺史府外足足等了一下午,最后却只给了我一个区区两队队正的职位,极尽羞辱?是谁将我打发到偏远贫瘠的涌城,断我粮饷、绝我援助,想让我在那里自生自灭?这些所作所为,不都是你卢国昌的手笔吗?”
被阿诺这般字字诛心的质问,卢国昌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与难堪,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不敢直面阿诺那双灼灼逼人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却无力反驳——阿诺所说的一切,皆是事实,是他当初太过轻视这个巫族质子,如今才落得这般被反怼的境地。
卢俊良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满是无奈——他清楚,此事的确是父亲理亏在先。当初阿诺刚到泽州,他便劝过父亲,不可这般轻慢、打压一位朝廷命官,可父亲自恃身份、一意孤行,看不起这个“蛮族质子”,如今阿诺的报复,不过是迟来的反噬罢了。
可即便如此,卢俊良还是硬着头皮,为父亲挽尊道:“烈将军,即便父亲先前有不妥之处,您也不该公报私仇啊!茂坚部的百姓,也都是巫族子民,与您同宗同源,您怎能忍心用同族的鲜血,来铺平自己的权力之路呢?”
阿诺闻言,当即矢口否认,语气中满是不屑与冷漠,仿佛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同族?我烈诺,乃是大正朝的正五品安南将军,是从小在帝都长大的帝都人,怎会与这些边境蛮族算作同族?只要能打击我的敌人,能稳固我的势力,能早日达成我的目的,死多少巫族人,我都无所谓!”
看着阿诺一脸理所当然、冷漠无情的模样,卢俊良心中狠狠鄙夷了一番——这些从小在帝都长大的巫族质子,大多早已被朝廷同化,打从心底里便认为自己是帝都人,自然瞧不上泽州这些“未开化”的巫族同胞。况且,这也正是朝廷想要的结果,让巫族质子与本族离心离德,便于掌控巫乡之地。
可看着阿诺那张与念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卢俊良心中又莫名生出一阵伤感——他不由得想起了念,若是念知道,自己的亲兄弟竟是这般冷漠无情、视同族性命如草芥,心底不知会有多难受,不知会如何决择。
阿诺将卢俊良脸上的鄙夷之色尽收眼底,却丝毫未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