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端坐床沿,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透了内衫,周身还残留着噩梦带来的刺骨寒意与心悸。此时窗外天色渐亮,晨曦通过窗棂洒进屋内,已然是清晨时分。
阿诺花了许久,才勉强平复下翻涌的心绪,压下脑海中那些惨烈的梦境碎片。他抬眼望向地上,李磐业依旧酣睡正香,眉眼舒展,毫无防备。望着这熟悉的模样,阿诺心中陡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失而复得之感——昨夜梦中,眼睁睁看着李磐业被敌军淹没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此刻见他安然无恙,那份劫后馀生的暖意,瞬间驱散了些许心底的寒凉。
经此一吓,阿诺再也不敢继续安睡。他放轻动作,悄无声息地下了床,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李磐业,独自走到小院中静坐沉思。他闭上眼,努力回想昨夜梦中的一切:前半段与教主对话的场景,每一句叮嘱、每一个细节,都清淅得仿佛就发生在方才;可后半段的梦境,却荒诞得令人心惊,又真实得令人窒息——上一瞬,他还沉浸在兵主头衔带来的荣光与虚妄之中,下一瞬,大正征西军便如同潮水般猝不及防地压至眼前。
那梦境太过逼真,阿诺此刻还能清淅回忆起,梦中一次次兵器交锋传导到掌心的沉重触感,敌人与同伴腥甜的血液溅到脸上的温热,以及最后被马蹄踏遍全身、粉身碎骨的剧痛。这一切的细节,都在无声地表明,这个梦绝非偶然,更不是寻常的梦魇。
毫无疑问,这定然是那位神秘教主的手笔!他故意趁着夜半时分入梦,就是算准了念姐姐已然沉睡,无法在旁守护自己,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戏弄自己,可恶至极!教主那强悍粗粝的硬汉模样,与他这般奸猾狡诈的心思,简直判若两人——先是用延后试炼的好消息让自己放松警剔,紧接着便抛出这致命的噩梦,杀了个回马枪,步步紧逼地试探自己的底线,实在是令人不齿!
阿诺并非不明白教主这番行径的用意,定然是为了看清自己在诱惑与绝境面前,会做出何种选择,能否扛起兵主的重任。可算上这一次,这已经是教主第三次用念力操控自己、玩弄自己的心神了。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肆意摆布,即便向来冷静理智的阿诺,心中也忍不住怒火中烧,一股难以遏制的戾气在心底翻涌。
但阿诺很快便强迫自己平复下怒火——此处毕竟是圣山,是教主的势力范围,保不齐他此刻正躲在暗处,默默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在彻底离开圣山、脱离教主的掌控之前,自己必须学会忍耐,绝不能冲动行事,以免节外生枝。只是这座圣山,若非万不得已,他绝不会再踏足半步!阿诺望着山顶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在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
思绪流转间,阿诺忽然想起了聂诚——此刻的聂诚,想必还在征西军中任职,若是自己日后起兵反抗大正朝廷,他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份,受到牵连,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可若是在起兵前提前通知他,他身为隐语组织的成员,又难以保证不会泄露情报,到时候打草惊蛇,自己所有的谋划都将付诸东流,烈山部也会陷入绝境。一边是生死与共的兄弟情谊,一边是部族的复兴大业,阿诺陷入了两难的沉思之中,就这般在院中枯坐,直至天光大亮。
直至晨雾散去、天光大亮,莫穗与念起身准备早饭时,才发现了院中静坐的阿诺——晨露早已打湿了他的衣衫与发丝,他却浑然不觉,依旧眉头微蹙,神色凝重,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低沉气息。
莫穗连忙快步上前,语气中满是担忧与心疼,轻声问道:“阿诺,你怎么了?怎么起得这么早,独自在这里坐着?”
莫穗的话语,将阿诺从沉思中唤醒。他抬眼望着母亲满眼的担忧,连忙压下心底的波澜,勉强扯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轻声说道:“母亲,我没事。就是想着今日要启程返回烈山部,心中有些牵挂族中之事,便没睡安稳,早早醒了。出来透透气,顺便想想接下来的行程规划,一时之间想得入神了,让您担心了。”
听到阿诺的回答,莫穗心中的担忧稍稍消散,却依旧满脸心疼地责备道:“就算牵挂族中之事,也要顾着自己的身体啊!清晨的小院多凉,你穿得这么单薄,又被晨露打湿了衣衫,若是受了风寒可怎么办?母亲这就去厨房,给你煮一碗姜汤驱驱寒。”说完,莫穗便不再多言,转身急匆匆地直奔厨房而去。
看着莫穗离去的背影,念缓步上前,眼神中满是敏锐与关切——她太过了解阿诺,自然不会相信他这番敷衍的说辞。阿诺望着厨房的方向,确认莫穗已经走远,才微微侧身,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对念说道:“念姐姐,教主昨晚又来到我的梦里了。”
念浑身陡然一震,下意识地攥紧阿诺的手腕,声音也压得极低,急切地问道:“教主大人说了什么?是不是对你不利?”
阿诺轻轻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地回答道:“教主说,他同意了我的谏言,决定将兵主试炼延后两年。同时,他会将所有兵主候选者,都放回各自的部族,让我们在部族中学习统治之道、积累实战经验,两年后,再根据各自取得的成绩,进行最终的筛选。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