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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我刚想回去躺会儿,老朱又来新差!(1 / 6)


东宫侧书房里的新灯,还亮着。

灯光落在案上,一本本新册已经封好。

新灯位册。

新岗册。

新差册。

皇庄水车验样册。

试田实亩册。

秋收实粮册。

还有一本刚压上朱标朱批的《西河口新法归册》。

周家沟一趟来回后,天色已经压下去。

周家沟旧水口初验副记,也被压在三庄候核册里,只等后续并验。

封条压下去的时候,纸页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陆长安听着那声响,心里也跟着一落。

终于封了。

终于完了。

终于可以走了。

他站在案侧,眼皮发涩,腰间那块御前验样牌贴着衣摆,随着他轻轻挪脚,又撞了一下。

咚。

声音很轻。

可落在耳朵里,像催命。

陆长安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牌。

这东西昨日拿着像赏。

今日挂着像铐。

他现在看它,比看朱元璋的脸还心烦。

朱标坐在案后,袖口收得齐整,面前只剩最后一张薄笺。

他没有急着落笔。

侧书房里很静。

陈福站在门边,头微垂。

石通守在外间,甲叶偶尔一碰,声响低而冷。

小吉子抱着一摞抄副册,站得很轻,像怕自己多喘一口气,也能把这满屋子的规矩吹乱。

朱元璋没有坐在主位上。

他站在窗边,背着手,看着外头东宫新换的灯。

那一排灯,亮得齐。

门、廊、角、夹道,都被照出清清楚楚的边。

前几日那些藏在灯影里的旧口子,如今都被封条压住了大半。

旧脸面也被一层一层摘下去。

东宫终于不像前几日那样,处处藏着一口看不见的冷气。

可陆长安一点也没觉得轻松。

因为老朱这人有个极坏的毛病。

但凡一摊事被压住,他很快就会觉得,这混账还能再压一摊。

朱标终于落笔。

笔尖压在纸上,写得很稳。

“西河口水车、试田、实亩、秋收、入仓五册,归入东宫新法副档。凡以后皇庄验样,先验活相,再验旧簿,再验仓粮。旧报数不得压实地数,旧例不得压新封样。”

最后一个字落下,朱标搁笔。

他抬眼,看向朱元璋。

“父皇,此册先由东宫留底,奉天收正本。户部后续只许据实补入,不许先以旧报驳回。”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负责抄录的内官手指都停了停。

陆长安也看了朱标一眼。

太子爷现在说话,越来越有味了。

冷,稳,不急。

可一字一句都像把口子先堵死。

朱元璋回过身,目光落在那册子上。

“准。”

只一个字。

案上的纸,立刻重了。

陈福上前,将朱标刚写完的那页接过去,吹干墨迹,再压入册中。

陆长安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希望,终于慢慢活了过来。

准了。

封了。

入档了。

该散了。

他觉得自己这回绝不能再慢。

只要朱元璋下一句话还没出口,他就该抢先告退。

能走一步是一步。

能睡半个时辰算半个时辰。

于是陆长安极轻地清了清嗓子。

“父皇,殿下,既然册已封,儿臣便先”

朱元璋看都没看他。

“陈福。”

陆长安喉咙里的后半句,硬生生卡住。

陈福低声应下:“奴婢在。”

朱元璋道:“把外头那几本抬进来。”

陆长安心口一沉。

抬?

一本册子用递。

几本册子用抱。

能用抬的,通常都很要命。

很快,两个小内官抬着一只长匣进来。

匣子不大,却压得两人肩背都绷着。

匣盖上贴着奉天封条。

封条边缘磨旧,像压了有些年头。

陆长安盯着那只匣子,脸色一点点木下去。

他现在对旧封条有阴影。

灯下旧封条。

账上旧封条。

仓里旧封条。

地里旧封条。

但凡旧封条一开,里头多半没有好事。

朱元璋看向他。

“你刚才想说什么?”

陆长安沉默了一下。

“儿臣想说,儿臣忽然精神不少。”

朱标指尖微微一顿,像忍住了什么。

陈福头垂得更低。

朱元璋冷冷看着陆长安。

“少给咱装。”

陆长安立刻闭嘴。

朱元璋走回案前,抬手在那只匣盖上点了点。

“开。”

陈福取刀,挑开封条。

匣盖一掀,里头没有刀,没有印,也没有新赏。

只有册子。

一摞旧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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