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申请批下来那天,何雨水在院里跑了三圈。
她从垂花门跑到中院,从中院跑到后院,边跑边喊:“批了批了!我哥要结婚啦!”贾张氏正端着一盆水出来,何雨水收不住脚,直直撞上去。盆翻了,水洒了一地。
贾张氏的裤腿湿了半截。
“死丫头!疯跑什么!我这刚换的裤子!”
何雨水退后两步,喘着气说:“贾婶,对不起对不起,我哥结婚申请批了,我太高兴了——”
“高兴就能撞人?”贾张氏拧着裤腿,声音尖起来,“你们何家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何雨水脸上的笑僵了僵。她站着没动,也没还嘴。
贾张氏又嘟囔了几句,端起空盆回了屋。门关得挺响。
何雨水在原地站了两秒,转身继续往后院跑。跑到月亮门那儿,她抬手抹了一下脸。
聋老太太坐在门坎上晒太阳。何雨水跑过去时,她眯着眼看过来,嘴角往上翘了翘,没说话。
婚礼定在元宵节。
何雨水提前三天就开始忙活。她踩着凳子贴喜字,贴完大门贴房门,贴完房门贴窗户,把整个院子贴得到处都是红的。阎埠贵买菜回来,站在垂花门下看了看,推了推眼镜。
“雨水,差不多了。再贴,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何雨水从凳子上跳下来,拍拍手。
“阎老师,我哥结婚,一辈子就这一回。”
阎埠贵点点头,往里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哥呢?”
“街道有事,一早出去了。”
阎埠贵没再问,提着菜篮子回了屋。
秦怀如试嫁衣那天,何雨水在边上看了很久。嫁衣是大红的,领口绣着金线,是她和几个邻居一起赶出来的。秦怀如站在镜子前头,脸比嫁衣还红。
何雨水凑过去,从镜子里看她。
“秦姐姐,你真好看。”
秦怀如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她的手抚过嫁衣袖口,那儿绣着一对小小的鸳鸯。
“雨水,”她轻声问,“你哥……喜欢红色吗?”
何雨水愣了一下,笑起来:“喜欢,肯定喜欢。我哥什么都不挑,就挑人。”
秦怀如也笑了。
婚礼前一天,有人送来一个信封。
信封上没写寄信人,只写着“秦怀如收”。秦怀如拆开,里头是一张汇款单,一百块。底下附着一张纸条,就一行字:“给孩子添点东西。”
何雨柱接过那张汇款单,看了一眼。
他认识这笔迹。二十多年没见了,还是认得。
秦怀如看着他。
“是你爸?”
何雨柱点点头。他把那张汇款单折起来,递给秦怀如,手指在上头停了一下。
“收着吧。”
秦怀如接过,没再问。
元宵节那天,天晴了。
院里从一大早就开始热闹。阎埠贵带着几个男人摆桌子,刘海中和二大妈搬来几把椅子,张婶端着一盆饺子馅进来,说是五点就起来剁的。贾张氏站在自家门口,看了半天,最后从屋里端出一盘花生,放在桌上。
“我家也没啥好东西,这个将就吃。”
阎埠贵正好路过,顺口接了句:“贾嫂子今天也大方。”
贾张氏脸色一沉,手往盘子边上伸了伸:“爱吃不吃!我这是看在新媳妇面子上,有些人别蹬鼻子上脸。”
场面静了一瞬。
何雨水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僵了。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怀如走过来,端起那盘花生,笑着说:“贾婶的心意,我领了。这花生看着就香。”
贾张氏愣了愣,收回手,嘴里嘟囔了一句“这还差不多”,转身回了屋。但谁都看见,她进屋前,往这边又看了一眼。
吉时到了。
何雨柱穿着一身新军装,站在院里。秦怀如从屋里出来,穿着那身大红嫁衣,何雨水扶着她的骼膊,走得很慢。
院里的人围成了一圈,看着他们。
聋老太太坐在上座,手里拄着拐杖,眼睛一直盯着秦怀如,盯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
拜天地。
拜高堂。
夫妻对拜。
何雨柱弯下腰时,顿了一下。他低着头,停在那儿,比正常多停了两三秒。有人小声嘀咕:“这是怎么了?”何雨水站在边上,看见她哥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她突然鼻子一酸——她哥这辈子,从没在人前低过头。今天这一低头,低得比谁都久。
何雨柱直起身时,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是眼框微微有点红。
老太太从怀里摸出一个红包,塞到秦怀如手里。那红包是用旧手帕包的,边角磨得发毛,洗得很干净。
“好孩子,以后好好过日子。”
秦怀如接过来,发现手帕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针脚歪歪扭扭的。她抬头看老太太。
老太太的眼睛红了红,但很快别过脸去,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别眈误我晒太阳。”
何雨柱在旁边站着,喉结动了动。
院里开始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