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把车停在胡同口,没有熄火。发动机突突响,车灯照着前面那堵灰砖墙,墙皮剥落一大块,露出黄泥。他盯着那块黄泥看了半分钟,然后关了引擎,拔出钥匙。雪不大,落在肩膀上就化。他走到院门前,手碰到门环又停住。屋里传来炒菜声,锅铲碰铁锅,一下一下,很响。
他推开门。
秦怀如背对着厨房门口,在灶台前忙活。何念华从西厢房探出头,冲何雨柱比了个“嘘”的手势,嘴型无声:妈在气。何雨水从厨房端菜出来,围裙上沾油渍,看见何雨柱笑了笑。“哥,三个月没回来,嫂子天天念叨你。”
何雨柱没接话。他把蛋糕盒放在桌上——研究院食堂做的,奶油裱花歪向一边,红果酱从蛋糕边缘往下淌,黏糊糊的。他走进厨房。
秦怀如没回头。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更响了。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棉袄,头发用橡皮筋扎著,脖子在灯光下白得发亮。何雨柱站在她身后,灶台上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轮廓。
“怀如。”
“饭快好了。”她的声音很平。
何雨柱伸手想接锅铲,她侧身躲开。他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两秒,收回来。
“我今天不走。”
秦怀如没说话。锅铲的声音轻了一些。何雨柱站在她身后没动。油烟呛得他眼睛发酸。秦怀如关了火,把菜倒进盘子里。转身时她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后端着盘子走出厨房。
何念华和何雨水摆好碗筷。何雨水把蜡烛插在蛋糕上,三根数字蜡烛:一个“3”,一个“6”,插在歪扭的奶油上。秦怀如把菜放在桌上,五菜一汤,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条鱼、一锅西红柿蛋汤。
“念华,关灯。”
灯灭了。烛光跳动,照着四个人的脸。秦怀如站在桌前,双手交握,看着蜡烛,嘴唇抿着。何念华催她。“妈,许愿。”
秦怀如闭上眼睛。何雨柱看见她的睫毛在抖。她睁开眼,吹灭蜡烛。何念华鼓掌,何雨水也鼓掌。秦怀如眼睛红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何雨水切蛋糕。第一块给秦怀如,第二块给何雨柱,第三块给何念华,最后给自己。何念华咬了一大口,奶油糊在嘴角。“妈,你打那个针以后,皮肤越来越好。我们走出去,人家还以为你是姐姐。”
秦怀如笑了,眼角细纹比上次何雨柱见到她时多了一些。“少拍马屁,快吃。”
何念华端起盘子,三口两口吃完蛋糕,又去夹红烧肉。何雨水站起来收碗筷,何雨柱伸手帮忙,被她挡开。“哥你坐着。”何念华也跟着站起来,端着一摞空盘子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响,碗碰碗。
何雨柱和秦怀如坐在桌边,面对面,隔着几个空盘子。桌上还剩半条鱼,鱼刺被挑出来放在碟子里,一根一根,整齐。
“研究院那边,还忙?”秦怀如拨着饭粒。
“忙。崐仑号合龙到关键时候,超导环要升级,星河六号换新线。”
秦怀如抬起头。“念华上次数学考年级第一,物理也第一。老师说他的水平可以直接参加高考。”
何雨柱看了一眼厨房方向。何念华背对着他洗碗,袖子卷到骼膊肘,肩膀比去年宽了一些。“他想考北航?”
“恩。天天看航天书,图书馆那本《星际航行概论》借了三遍。”秦怀如顿了顿,“你当年也没这么用功。”
何雨柱没说话。厨房水声停了,何念华甩着手上的水走出来,在衣服上擦两下,坐回椅子上。
何雨水从厨房出来,洗了手,在围裙上擦干。她走到何雨柱旁边坐下,尤豫了一下,看了一眼秦怀如,又看了一眼何念华,压低声音。
“哥,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怀孕了。”
何雨柱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两个多月。昨天去医院查,胎心都有了。他爸还不知道,想等他出差回来再告诉他。”
秦怀如身体往前倾。“雨水,你怎么不早说?刚才还让你搬东西——”
“嫂子,没事。医生说适当活动对胎儿好。”
何念华嘴张着,半天没合拢。“真的假的?”
何雨水笑了一下。“真的。”
何念华愣了愣,然后咧嘴笑了。“那我当表哥了?”他看向何雨柱,又看向何雨水,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兴奋。“姑姑,我要当表哥了。”
何雨柱站起来,走到何雨水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掌在她头发上停了几秒。“雨水,让你对象回来,提亲,把事办了。”
何雨水的眼泪掉下来。她用手背擦,又擦第二下,眼泪止不住。“哥,我知道。”
秦怀如站起来,绕过桌子,蹲在何雨水面前,握着她的手。“雨水,这是喜事,别哭。”她的眼框也红了,声音有点抖。两个女人蹲着,脸对脸,眼泪混在一起。
何念华站在旁边,手足无措,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齐的手帕,递给何雨水。何雨水接过去,擤了擤鼻涕,笑了。“念华长大了。”
何念华挠挠头。
秦怀如站起来,进厨房盛了一碗汤端出来,放在何雨水面前。“多喝点,你现在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