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益州票通行成都,商贾趋之若骛,消息不胫而走。
不数日,早有细作将此票并其章程,飞马报入邺郡。
魏王府内,铜雀台高耸入云。
曹操头戴九旒冕,身披锦绣蟒袍,斜倚在豹皮榻上。
他手中拈着那张轻如蝉翼的“益州票”,细长的双目微眯,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精光。
他并未如旁人般惊诧,反倒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似在把玩一件杀人的利器。
阶下,文武分列。
司马懿、陈群、程昱等人垂手侍立,摒息凝神。
“刘玄德啊刘玄德————”
曹操轻抚长须,声音低沉,透着一股狡黠:“世人皆道你宽厚仁义,乃是长者。依孤看来,你才是这天下最大的巨滑!昔日你贩履织席,那是小本买卖;如今你在这益州印纸换金,这才是吞吐天地的手段!”
陈群出班奏道:“大王,那刘备以纸代钱,名为便民,实则搜刮民财以充府库。此等雕虫小技,不过是一时之利,若是百姓不信,倾刻间便是土崩瓦解。”
“长文此言差矣。”
曹操摆了摆手,坐直了身子,眼中精光暴涨,缓缓道:“你只看到了搜刮,却未看到其势”。孤且问你,若你要调集万金去往幽州购马,是带万斤铜钱便当,还是带这几张纸便当?”
陈群一怔,拱手道:“自然是纸便当。”
“这就是了。”
曹操将那票子随手扔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兵贵神速,财亦如是。刘备此举,能让益州钱粮流转快如奔马。他一日能做成的买卖,孤若用铜钱,三日方成。长此以往,彼富我贫,彼强我弱,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也。”
说到此处,曹操目光转向司马懿,见其低眉顺眼,嘴角微动,便问道:“仲达,你看此物如何?”
司马懿上前一步,那鹰视狼顾之相在烛火下更显阴鸷:“大王,刘备敢发此票,仗的是益州”二字的信用,又有那兴业司的货物作保。然则,偏隅之地,何足道哉?”
司马懿顿了顿,声音变得阴测测的:“若论“信”字,普天之下,谁能大过天子?谁能大过朝廷?”
曹操闻言,拊掌大笑:“知孤者,仲达也!”
“他刘备不过是个自封的汉中王,发的票子尚且有人信。孤奉天子以令不臣,乃是大汉丞相、魏王!孤若发票,那便是天子钞”,便是大汉的国法!”
程昱面露忧色,进谏道:“大王,那陆云设了准备金,又有实物兑换,方才取信于民。我大魏若贸然效仿,徜若百姓兑换不出————”
“那是他刘备底气不足,才需如此小心翼翼!”
曹操猛地一挥袖袍,霸气外露:“孤坐拥中原九州,带甲百万,这天下的大势都在孤手中!孤说这纸值钱,它就得值钱!谁敢不认,便是抗旨,便是谋逆!”
“传孤令旨!命户部征召巧匠,即刻印制大魏宝钞”。其上不仅要盖魏王印,还要盖上天子玉玺!孤要让这宝钞,通行天下州郡!”
“日后朝廷发放俸禄、采买军需,皆以此钞折算。孤倒要看看,是用他刘备的益州票”方便,还是用孤的天子钞”硬气!”
司马懿深深一拜:“大王英明!此策一出,不但府库充盈,更可借天子之威,收天下之财。那刘备辛辛苦苦想出的法子,如今却成了大王一统天下的嫁衣了!”
曹操拈须微笑,目光望向南方,仿佛已经看到无数金银正如流水般导入邺城。
话分两头,且说江东建业。
吴侯府议事厅内,亦是剑拔弩张。
孙权碧眼紫髯,方颐大口,此刻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鲁肃、张昭、顾雍等一干文武分坐两旁。
案几上,摆着的正是那张益州票。
“又是刘备,又是曹操!”
孙权猛地停住脚步,手按佩剑,愤愤不平道:“孤刚得报,曹孟德在邺城也要搞什么大魏宝钞”,还妄言要盖上玉玺。如今益州有票,中原有钞,唯独我江东还在背着铜钱做买卖!”
“怎么?难道欺我江东无人?还是觉得孤这吴侯的大印,不如他们值钱?”
张昭须发皆白,此时却精神矍铄,起身拱手道:“主公息怒。老臣以为,此事非但不能怒,反而当喜。”
孙权奇道:“子布,喜从何来?”
张昭指着那票子,侃侃而谈:“主公且看,我江东据长江之险,水路通达,商贾之盛,甲于天下。若论这钱货流通,谁能比得过咱们?刘备虽有科举,曹操虽有天子,但论起做生意,他们皆是门外汉!”
顾雍亦在一旁附和:“子布兄言之有理。如今曹刘两家皆发纸币,名为便民,实为掠财。若我江东不发,那咱们百姓手里的真金白银,早晚要被他们的纸给换走了!届时,江东财赋空虚,何以养兵?”
孙权闻言,碧眼圆睁,猛拍桌案:“元叹此言,正中孤之下怀!孤承父兄基业,统领江东六郡八十一州,若在钱财上被人卡住了脖子,将来还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伯符兄?”
鲁肃坐在一旁,面色凝重,欲言又止。终是忍不住起身道:“主公,三思啊!那陆云敢发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