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茂换了身便装,带着上官奈儿和孟平往上官府走。
上官府的正厅里,窦丛坐立不安地搓着手。
她今日换了身家常的衣裙,头发也梳得齐整,可那双手却闲不下来——一会儿攥著袖口,一会儿绞著帕子,一会儿又搓起手指来。
旁边的窦玉临则耷拉着脑袋,眼神发直,盯着自己脚尖,一动不动。
李重茂刚踏进正厅——
“恩公!”
窦丛慌忙起身,往前凑了两步就要行礼。
上官奈儿伸手扶住她,力道不重,却稳稳地托住了她:
“窦姑娘不必多礼。”
窦玉临也跟着挪过来。
他抬起头,盯着李重茂三人,眼睛瞪得大大的,从上到下把他们打量了个遍。
突然冒出一句:“你们真不是阴十郎派来的?”
李重茂眉头微蹙。
阴十郎?
这名字耳熟——武大起先前报过,说为了查案去过城北鬼市,查到的关键人物就叫阴十郎。
他没急着接话。
目光落在窦玉临脸上——这小子脸色惨白,惨得像抹了粉,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像是好几宿没睡。
他盯着李重茂,那眼神里有警惕,有后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心虚?
李重茂不动声色,淡淡开口:“阴十郎是谁?”
顿了顿:“我们三人那一日不过是恰巧路过,并不认识这阴十郎。”
话音未落——
窦玉临忽然瞪圆了眼睛,腮帮子一鼓,气呼呼地嚷起来:
“好你个阴十郎!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敢害我阿姐——我一定要找你算账!”
说罢,他一转身就要往府外冲!
“玉临!”
窦丛慌忙拉住他,死命拽着他的袖子:
“不可冲动!玉临!你给我站住!”
她声音都变了调,急得眼眶泛红。
窦玉临被她拽住,挣扎了两下,终于停下。
他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喘著粗气。
窦丛松开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别急别急慢慢说”
窦玉临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然后,他开口了。
原来,窦玉临在窦丛成亲之前,发现了一件事——那宋柴,居然是个赌徒。
因为烂赌,所以家徒四壁。
他不想自家姐姐跳进这个火坑。
于是他去了鬼市,找到了那个叫阴十郎的人。
让阴十郎在成亲当日,将窦丛劫走。
那一日,窦玉临身上已经带好了金银,身边还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在东都洛阳的路上等著。
只等著阴十郎带着窦丛前来会合。
他想着,带着窦丛去东都躲上几天,了了这桩婚事。
没想到——左等右等,没有等来。
他着急了,赶回家之后,才知道窦丛遇险之事。
上官奈儿在一旁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窦公子,你可知——”
她顿了顿:“窦姑娘被送回家后,长安县又接了个案子。”
窦玉临抬起头,看着她。
“有位新娘被杀,尸体扔在城外寺院里。”
上官奈儿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那新娘遇害的时间离你姐姐被劫的时间相近。”
她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笃定:
“依我看,多半是阴十郎害你姐姐不成——转头找了别人下手。”
窦玉临脸色“唰”地白了。
那白是从眼底泛上来的,瞬间漫过整张脸,连嘴唇都褪了血色。
他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怎怎么会?”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又攥紧:
“我只让他劫人——没让他杀人啊”
李重茂淡淡道:“你为姐姐着想,是好意。”
他顿了顿:“但行事鲁莽,被奸人钻了空子。往后得长记性。”
窦玉临愣了一瞬。
他猛地转身,对着窦丛——
“噗通”一声跪下。
那膝盖砸在地上,闷响。
“阿姐!”
他低着头,声音发颤:“都是我的错——差点害了你!”
窦丛连忙弯下腰,双手把他扶起来。
她眼圈泛红,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落下来:
“不怪你”
她声音有些哽咽:“是我当初鬼迷心窍,非要嫁那宋柴——才逼得你出此下策。”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稳住:
“只是阴十郎一看就不是善茬,你千万别自己去找他。”
她看着窦玉临的眼睛:“咱们已经报官,交给官府处置便是。”
李重茂在一旁点了点头。
“窦姑娘说得是。”
他声音沉稳:“此事自有律法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