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茂的旨意一下,先农坛内很快摆好了座椅案几。
几把椅子,一张长案,简简单单,往祭台下一放,却透著一股子说一不二的威严。
周边的文武百官、四夷使节,还有没散去的长安百姓,听说皇帝要当众审这行刺案,都伸长了脖子往场中望。
有人踮着脚,有人挤到前排,连那些平日里端著的官员也忍不住往前凑了几步。
不知是谁从人群里泄了消息,说这案子的主谋还牵扯著长安红茶,以及这几个月闹得人心惶惶的新娘失踪案。
这下,所有人都上了心——长安红茶,多少官员私下里偷偷喝,前几日才惊觉里头掺了禁物,吓得连夜把茶饼扔了;
新娘失踪案更是长安百姓的梦魇,谁家娶亲嫁女,不担心新人一去不返?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场外顿时嗡嗡的,像炸了锅。
苏无名被引到李重茂面前,躬身行礼。
他官袍皱巴巴的,靴子上还沾著泥,在一群锦衣华服的公卿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可他那腰板挺得笔直,声音也稳:“臣,长安县县尉苏无名,拜见陛下!”
李重茂两侧的公卿大臣都好奇地打量着他,目光里带着探究。
毕竟,这苏无名除了顶着狄仁杰弟子的名头,如今更是破了这等大案,瞧皇帝的态度,怕是日后要入朝堂的。
李重茂抬手,语气平淡却透著股信任:“免礼。今日就由你,说说这案子的来龙去脉。”
“遵旨。”
苏无名直起身来,目光扫过场中众人,声音清朗,一字一句都往人耳朵里钻,“此事要从这长安红茶说起。
数月之前,长安出现了一种昂贵至极的茶,饮之能让人如登仙境,故而长安百姓、长安权贵市市民无不追捧。
但实则此茶其中,是夹杂了朝廷禁物——西域幻草。”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被押在一旁的元来,抬手一指:“此茶,便是元来所制。
他勾结鬼市一个叫阴十郎的人,在因庶人之乱而封禁的长安县与万年县的废弃宅地中,私自种植这西域幻草,利用此茶行敛财之举。
更重要的是,此茶饮用过度,会让人对此上瘾——一日不饮,便身体奇痒难耐,日后更是要对这元来言听计从。”
话音落地,人群之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那惊呼像潮水一样漫开,从前排传到后排,从官员堆里传到百姓堆里。
不少官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闪烁,有人低下头,有人往旁边挪了半步,还有人抬手整了整衣领——自家书房里可还是藏着几饼这好茶呢。
元来跪在一旁,听到苏无名的话,猛然抬头,眼珠子瞪得溜圆,满脸不可置信,失声道:“你居然找到了那些院落?”
苏无名闻言表情严肃,目光如刀,一字一顿:“我不仅是找到了那种植西域幻草的院落——”
他顿了顿,从袖中掏出一块红布,还有一束花,缓缓举在手上。
那红布颜色暗沉,在日光下泛著幽幽的光;那花枝叶萎靡,花瓣却还带着几分颜色,看着就不像正经东西。
众人皆是好奇地望着他手上这两样物件,交头接耳,猜不出个所以然。
李重茂看着这一幕,心里暗道:乖乖,我这是成npc了,这不就是少年包青天、神探狄仁杰最后的总结时刻。
他嘴角微微一勾,很自觉地担任起了工具人的角色,开口问道,声音不疾不徐:“这两者是何物?
与这长安红茶又有何关系?”
苏无名连忙拱手,腰弯了弯,声音却拔高了几分:“陛下,这两物与长安红茶并无直接关系,但是却与这新娘遇害案有关!”
此话一出,周边的百姓皆是群情激奋,目光灼灼地望着苏无名。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著牙,还有人红了眼眶——这几个月,谁家没听过新娘失踪的事?
苏无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像锤子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此花名为返魂,是制作返魂香的原料。
这奇物能让尸身数月不腐。”
他举起手中红布:“我这块红布,正是用返魂香染制的。
元来命阴十郎截杀新娘后,就用这红布裹尸,好让尸体不腐。”
坐在皇帝一侧的太平公主忍不住开口,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这是为何?
听你说,返魂香也算贵重。他们杀了新娘,为何费这劲保存尸体?”
苏无名连忙拱手,转向太平公主,又转向李重茂,声音陡然拔高:“陛下,公主,这正是元来与阴十郎最残忍之处,也是长安红茶最可怕的地方。”
他高举红布,手臂伸得笔直,声音在空旷的先农坛上空回荡:“这长安红茶,是元来取新娘颅中血,混合西域幻草酿制而成!
他用这布裹尸,就是为了防止尸体快速腐烂,免得被人察觉异样!”
“哗——”
这话一出,周边之人脸色齐刷刷一白。
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瞪大了眼,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