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名!!!”
嘶——场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那声音从前排传到后排,从官员堆里传到百姓堆里,像一阵冷风刮过,连空气都凉了几分。
李重茂看了眼周遭众人发白的脸色,心里有了数——这除姓毁名的处罚,在如今的世道,确实比单纯的死刑更戳痛点。
除名这法子,打秦代就有,不过大多是革去官爵,贬为庶人,算是常规操作。
可这招到了后世宋朝,才算真正成了杀器。
那会儿士大夫抱团,虽没明著立“刑不上士大夫”的规矩,却成了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官家们对付这群人,就把“除名”玩出了新花样——不光撸官,还得收回告身,销掉所有官册记录,让你一辈子的功名成了泡影。
这在典籍普及、荣誉感爆棚的年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但这法子搁在眼下的唐朝,威力更甚。
唐朝的官员,最看重的哪是官职学识?
是姓氏,是家族荣耀!
你看那些站在坛下的公卿,哪个不是提起自家姓氏就挺直腰杆?
博陵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这些姓氏就是他们的根,是走路带风的底气。
如今李重茂要把元来从族谱里剜出去,从所有记载里抹掉,等于让他成了没根的孤魂,连祖坟都进不去。
李重茂嘴角噙著一丝淡笑,目光扫过场中众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石子投进静水,一圈一圈荡开:“昔日先祖披荆斩棘,战场厮杀,官场沥血,才为诸位搏下这赫赫家世。
若哪家子弟出了元来这等背弃圣人教诲、残虐百姓、视人命如草芥之徒,难道还要让这等无耻之徒埋入祖坟,为天下人耻笑?”
姚崇、宋璟对视一眼,率先出列拱手,腰弯得低低的,声音却清朗有力:“陛下所言极是!
若元来出自我等家族,不消朝廷动手,我等自会将其除名,断不辱没祖宗威名!”
两人一带头,后面的官员、世家代表纷纷附和,声浪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正是!
我等家族世代清正,断不会出此等残害百姓之辈!”
“此等败类,留着也是污了家族名声!”
卢凌风这等年轻的世家子弟更是昂首挺胸,下巴抬得老高。
他们没经历过官场的腌臜,家族荣耀便是他们最挺直的脊梁。
李重茂这道命令,不仅没让他们觉得苛责,反倒觉得理所当然——元来这等无耻之徒,怎配与他们同列?
“范阳卢氏绝不容此等败类!”
卢凌风忍不住开口,声音响亮,在祭坛上空回荡,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周围几个年轻子弟也跟着应声,眉宇间满是鄙夷,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重重地点头,还有人往元来的方向啐了一口。
元来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李重茂,眼里的怨恨几乎要溢出来,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疯狗:“你不能这么做!
我乃北魏帝胄之后,你李氏不过篡逆之辈,李家小儿,你竟敢——”
李重茂望着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却冷得像冬天的风:“哦?北魏帝胄之后?”
他目光在场中一扫,带着几分玩味,像猫看爪下的老鼠:“这朝中正好有元氏一族,还位列公爵。
不知你元来此举,是与这元氏一族合谋?”
这话一出,在场的元氏官员和随同祭祀的元氏公卿顿时脸色大变,像被雷劈了一样。
有人腿一软,有人脸一白,忙不迭地从人群里站出来,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连连叩首,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响:
“陛下明鉴!臣等与这逆贼元来毫无瓜葛!”
“我元氏一族世受皇恩,忠心耿耿,绝不敢与逆贼同流合污!”
“此獠竟敢冒用元氏名头行逆事,臣请陛下严惩,以正视听!”
为首的常山郡公元行冲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指著元来骂道,声音都劈了:“你这乱臣贼子!
竟敢攀扯我元氏!
我元氏列祖列宗岂容你玷污!”
元来见状,脸上的疯狂僵了一瞬,随即又狞笑起来,那笑容扭曲得不成样子:“攀扯?
我本就是元氏血脉!
是你们这些人,为了攀附李唐,早就忘了先祖是谁!”
“一派胡言!”
元行冲怒喝,脸涨得通红,“我元氏宗谱上从未有你这号人!
你不过是个冒用姓氏的野狗!”
场中顿时乱了套,元氏族人纷纷表态划清界限,有人跪地喊冤,有人指天发誓,生怕被这桩谋逆案沾上边,一个个恨不得把“元来”两个字从族谱里抠出去。衫捌墈书徃 芜错内容
李重茂冷眼旁观著这场闹剧,嘴角噙著淡淡的笑,等闹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元爱卿平身。
朕知道你们忠心,不必惊慌。”
他看向元来,语气冰冷得像淬了毒:“你是不是元氏后人,已不重要。
但你妄图攀扯宗族,拖无辜之人下水,更显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