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荆州大都督府。
李元芳双手接过苏无名递来的密匣,匣子沉甸甸的,封蜡完好。
他缓缓抬头,目光在苏无名脸上停了一瞬:“陛下这是给我的密旨?”
苏无名摇头,八字胡微微颤动:“我也不知匣中是密旨还是别的物件。
这是陛下在长安城外交给我二人,让转呈给元芳兄的,我等没敢打开。”
李元芳点头,将匣子收入袖中:“既是如此,我找个时机再领受圣意。”
他顿了顿,又道:“你们从长安远道而来,一路奔波,就在我府中住下吧。
今夜如燕说要给你接风洗尘——你在长安没坠了大人的声名,她听了高兴得很。”
苏无名连忙堆起笑,那笑意从眼角漾开,带着几分讨好:“师姐没拿她的剑来‘迎接’我,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还能受款待,真是荣幸。”
他望向卢凌风,轻声道:“卢将军,元芳兄盛情,不如暂住一晚?”
卢凌风点头,却微微皱眉,目光往府门外瞟了一眼:“那费鸡师呢?”
苏无名摆了摆手,像赶走一只碍事的飞虫:“让他在酒楼住着便是,丢不了。”
卢凌风闻言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入夜,都督府摆开宴席。正厅里灯火通明,案上摆满了菜肴,酒香四溢。
如燕领着一双儿女出来,脚步轻快,衣裙带起一阵风。
苏无名和卢凌风连忙起身拱手,腰弯得恭恭敬敬。
苏无名笑呵呵道,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如燕师姐,多年不见,风采依旧。”
如燕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又嗔又怒,嘴角却带着笑意:“苏无名,自从叔父仙逝,你回了武功县,就再没给我这师姐写过信。
莫不是在长安做了官,就瞧不上我这乡野里的师姐了?”
苏无名忙道,手摆得跟风车似的:“师姐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县尉,哪算什么高官?
师姐与元芳兄坐镇荆州,我是怕贸然登门,反倒给元芳兄惹来闲话,影响朝廷对他的看重。”
如燕摇头,那摇头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几分无奈:“你呀,这么多年,就这张嘴还是这么能说。”
话虽如此,却没再追究——苏无名的顾虑,她不是不懂。
李元芳官居荆州大都督,这可是二品高职。
按例,大都督多由亲王遥领,从不实授。
可先帝继位后,偏把李元芳调来荆州,做实授大都督,当年朝野上下一片哗然,都说是先帝感念狄公的功劳。
但如燕心里清楚,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只是李元芳从不跟她多谈官场的事,她也就没再多问。
这时卢凌风拱手向如燕行礼,姿态端正:“卢凌风,见过璐阳县君。”
李元芳爵位是璐阳县开国伯,外人见如燕,依例称璐阳县君。
如燕还了一礼,上下打量了卢凌风一眼:“想必这位就是卢凌风卢将军。”
“正是。”卢凌风颔首,下巴微抬,腰板挺得笔直。
如燕指著身后的一双儿女,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这是犬子李钦,小女李玥。
钦儿,玥儿,见过苏家叔父和卢将军。”
李钦有模有样地拱手,动作虽稚嫩,却一板一眼:“拜见苏叔父,拜见卢将军。”
李玥躲在如燕身后,露出半张小脸,怯生生道,声音又轻又软:“见过苏叔父,见过卢将军。”
李元芳见状笑道,大手一挥:“既然都见过了,一同入席吧。
今日算私人小宴,不论官职。”
众人落座,酒过三巡,如燕先开了口,跟苏无名聊起长安的事,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听闻你在长安破了桩鬼案,抓住了谋害新娘的元凶,没丢叔父的脸,着实不错。”
苏无名忙道,腰微微弯了弯:“师姐谬赞。
长安这案子,比起当年跟在恩师身边破的那些惊天大案,不过是小打小闹。”
李元芳却摇头,放下酒杯,目光沉稳:“无名不必自谦。
当年大人官居宰辅,有天后赐的便宜行事之权,能调动的力量比你大得多。
你初到长安,不过一个县尉,元凶还是你的顶头上司,能沉着抓出他,已是不易。
足见你从大人那里学了真本事——来,我敬你一杯。”
苏无名连忙端杯,手指微微发紧:“不敢当。”
一饮而尽后,他望向卢凌风,笑着补充,眼神里带着几分真诚:“此次破案,多亏卢将军鼎力相助。
他遭人谗言被停职,却仍能奋不顾身,这份担当难得。”
李元芳闻言,看向卢凌风笑道,目光里多了几分打量:“哦?竟是如此?
卢凌风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难怪长安来的武将常在我面前夸你,我也敬你一杯。”
卢凌风起身举杯,与他碰了一下,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李大都督过奖。”
这时如燕望着卢凌风,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卢将军可是范阳卢氏出身?”
卢凌风连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