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大明宫,大殿内烛火通明,照得殿角的砖都泛著光。
李重茂翻看着从朔方、河东、凉州送来的军报,一份接一份,眉头越皱越紧,像拧了死结。
看完后,他让内侍将奏折传给殿内候着的姚崇、宋璟等人,内侍捧著奏折小跑着递过去。
一刻钟后,李重茂望向众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两位相公,可看出这军报里的异常?”
宋璟拱手道,腰弯了弯,拿起几份奏章翻了翻:“陛下,从军报的时间和受敌情况看,默啜原本该是想从凉州到朔方再到幽州,全线袭扰。
目标应是掳掠边境人口牲畜,核心是边境的军马监。”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但从后续幽州、太原、朔方的军报来看,这些地方受袭的力度减弱了,探子还发现,突厥部队正往凉州方向集结。”
李重茂点头,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敲:“不错。
默啜本想趁朕刚登基、时局不稳,来边境打个秋风。
但似乎大唐内部有人传了消息出去,让他知道了安南那边的事,觉得我朝此时会更显软弱,故而动了侵占凉州的心思。”
姚崇上前一步,拱手道,声音又急又亮:“陛下明鉴,看来突厥在长安,乃至我大唐境内,定有不少眼线。
臣请命彻查!”
李重茂手指敲击著案桌,节奏不紧不慢:“查是该查,但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凉州,战事必须尽快了结。”
宋璟附和,语气沉稳:“陛下所言极是。
我大唐国力正在恢复,安南路途遥远,耗费已巨,若再与突厥陷入持久战,恐兵疲民劳。
况且眼下正是春耕时节,农事耽误不得。”
李重茂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殿外漆黑的夜色里,缓缓开口:“两位相公,朕意往骊山,在骊山简阅兵马。
长安国事,便劳烦二位坐镇处理,可否?”
姚崇、宋璟对视一眼,连忙道,声音都变了调:“陛下是欲亲征?”
李重茂点头,声音沉了下去:“对突厥一战,宜快不宜迟,绝不能拖延。
若成连年征战,大唐局势怕是要毁于一旦。
要速战速决,就得选轻骑突袭,学当年卫国公雪夜奋兵,方能一战功成。
如今我大唐有此战力的,唯有万骑。”
姚崇急道,往前迈了一步,脸都涨红了:“陛下三思!
万骑虽锐,突厥十万大军压境,亲征太过凶险!”
宋璟亦拱手道,腰弯得低低的:“陛下英武,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大唐尚需陛下坐镇。
臣以为,命一上将统帅万骑出征便可,陛下何必亲征?”
李重茂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两人脸上,语气沉了沉:“若朕只为这皇位,大可坐在长安坐观成败,南北禁军足能让朕做个高枕无忧的天子。
但如今朝廷新定,局势刚稳,若任由突厥占了凉州,怕是要重蹈当年渭水之盟的覆辙。
再者,西南吐蕃也不安分。”
他看向两人,眼神锐利起来,声音更沉了:“至于二位说的派遣上将,可这朝中,朕能放心将兵权交予谁?
这提议一出,太平公主与相王两党,定会为这兵权争得你死我活,搞不好还会党同伐异、贻误军机,那岂不是违了朕的初心?”
姚崇、宋璟顿时一怔,脸上的急色慢慢敛去,随即躬身,声音沉稳下来:“陛下所虑,真乃英明天子之见。”
姚崇又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只是国家安危系于陛下一身,还请陛下务必保重。
如今非隋末乱世,请陛下莫要像太宗皇帝那般冲锋陷阵。”
李重茂颔首,正声道:“传旨——除却跟随杨思勖南下的监门卫、部分金吾卫,以及调往凉州的右卫,剩余南衙卫所,留部分兵力驻守长安,其余各部皆往骊山演武,由兵部尚书宋璟主持。
半月后,朕要在骊山举行演武大比。”
宋璟连忙拱手,腰弯得低低的:“臣遵旨。”
李重茂转向孟平,目光沉稳:“孟平,你速去调集万骑军,先行赶往骊山。
记住,悄无声息,不得透露半分消息。随后我等快马加鞭,换马不换人,直奔凉州。”
“末将遵令!”
孟平抱拳,甲胄碰撞铿锵作响,转身疾步离去,靴子踩在金砖上噔噔响,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门外。
李重茂又望向姚崇,语气加重:“命军使八百里加急,传令打开朔方、凉州至长安附近的武库和马场。
朕要在凉州城外,见到一支装备到牙齿的万骑大军。”
姚崇躬身,声音沉稳有力:“臣这就去办!”
殿内众人散去后,空旷的大殿里只剩烛火跳动的光影。
李重茂望着窗外沉沉月色,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默啜以为,朕的大唐还会像八年前大周那般,任他来去纵横?
他错了。
朕要让他知道,大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