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茂缓缓直起身,身影投下的阴影将默啜完全笼罩,像一片压顶的乌云。
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字字如刀:“皇祖母,曾为你改名叫‘斩啜’,派我父皇迎战。
那时你跑得倒快,早早逃之夭夭,没让这名字落在你头上。”
他俯身,指尖几乎触到默啜的脸颊,那指尖冰凉,带着彻骨的嘲弄:“不过今日,你落朕手里了。
‘斩啜’这名字不错,就应在这凉州城下,应在朕的刀下。”
默啜瞳孔骤缩,像被掐住喉咙的野兽,挣扎着想抬头,却被侍卫死死按住,额头磕在地上,闷响连连。
“你敢!”
默啜嘶吼,声音里终于泄出恐惧,像破了洞的风箱,又尖又哑。
李重茂缓缓转身,没再看他一眼,衣袖一甩,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拉下去,杀了。
别让他死得太轻松——把皮扒了,以草充之。”
“小皇帝!”
默啜终于慌了,疯狂挣扎,脚镣哗啦作响,脸上的肌肉扭曲成一团,“我是突厥大可汗!
我可以称臣纳贡!
你杀了我,草原必乱,突厥会为我报仇的!”
李重茂充耳不闻,只轻轻挥手,像赶走一只聒噪的苍蝇。
万骑军上前,像拖死狗似的拽著默啜往外走,他的咒骂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终被院外的风声吞没,只剩远处几声凄厉的鸟鸣。
堂中众人听得“扒皮充草”四字,无不冷汗直流,脊背发凉,连呼吸都放轻了,有人偷偷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人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
片刻后,李重茂才转望向唐休璟,目光沉沉:“少师可知,朕为何要用此酷刑处死他?”
唐休璟连忙拱手,腰弯得低低的,声音沉稳却带着几分沉重:“陛下在长安时便有旨意,以大唐民心为载舟之水。
依臣看,默啜之死,不在于他野心勃勃、兼并部落,也不在于他狂妄无礼、侮辱天后。”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过去,连窗外的风都好像停了。
唐休璟语气沉重,一字一顿,像锤子砸在人心上:“只因那一年,他反叛攻袭河北,撤退时,竟将俘虏的八九万大唐百姓,尽数活埋!
此等罪孽,罄竹难书!”
李重茂脸色平静,眼神却冷得像冰面下的深潭,看不见底:“少师说得不错。
他掠我边境马匹,朕可以一笑置之;
言语轻慢侮辱天后,朕亦能暂放一边。”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像惊雷在厅内炸开,震得梁柱仿佛都在颤,灰尘簌簌落下:“唯独他滥杀无度,屠戮我大唐百姓——朕身为大唐皇帝,若连子民的血海深仇都报不了,还有何面目坐在这龙椅上?!”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放缓了些,却更沉了,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朕不仅要将他扒皮充草,更要以他的头颅派使者前往河北,祭奠被他所杀的河北百姓,以安民心。
他这身皮囊,更要派使者遍巡周边部落,让天下人都知道——欺我大唐百姓是何下场!
我大唐百姓并非无君无父之人,胆敢害我民者,朕必戮之!”
唐休璟等人连忙拱手,齐声应道,声音又亮又硬,在厅内回荡:“陛下一心为民,而不惧私名受损。
臣等身在王化,愿为陛下前驱,护我大唐!”
李重茂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开口道:“朕会让万骑军把重甲装备全留在凉州武库。傍晚时分,朕便带万骑军快马回长安。”
他看向唐休璟,语气沉稳:“凉州后续的安抚事宜,就交给少师主持。
务必让百姓尽快恢复春耕,保证与西域的商路畅通。”
唐休璟连忙拱手,腰弯得低低的,声音洪亮:“遵旨。”
李重茂挥手让众人退下,甲叶哗啦作响,脚步声渐渐远去。
唯独王晙留了下来,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王将军还有事?”
李重茂问道,目光落在他脸上。
王晙拱手道,声音压得低了些:“陛下今日离凉州,不知那位宋夫人”
李重茂淡淡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她有自己想过的日子,朕不会强迫。但日后她若有事找你,你尽力帮衬便是。”
“遵旨。”王晙应声,神色微微一松。
李重茂点了点头,刚准备让王晙退下,忽然想起什么,望向了王晙,目光锐利起来:“我听闻你族叔王元通,就在沙州隐居。
他与相王交好,你任凉州都督,他可曾想来寻你?”
王晙连忙道,额头渗出细汗,声音发紧:“启奏陛下,族叔虽然与相王交好,但已经离开长安十数年,无权无势,相王似乎并未注意到臣这位族叔。
不过不过我这族叔确实有重返长安之意,确实来寻过臣,想要让臣举荐他返回长安。但臣并没有答应。”
看着惶恐的王晙,李重茂淡淡道,语气不轻不重:“你族叔既与相王有旧,又有重返长安之心,恐怕绕开你另寻门路,也属寻常。”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