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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 / 5)


起的涟漪中心,激起更深沉的波澜。老汉的感叹,道出了这片土地上最普遍、也最核心的困境。他学的那些“新法子”,真的能解决“旱、碱、虫子多、肥料贵”吗?真的能让像老汉这样的人“弄得起”、“弄得好”吗?

他想起高教授说的“经济性”,想起“小和尚头”在笔记上被标注的“经济性差”。是,它耐旱耐盐,可它产量低。对科学家而言,它是珍贵的“耐逆基因源”;可对眼巴巴等着粮食下锅的农民来说,“耐逆”不能当饭吃。他未来要推广的,不能只是“耐逆的标本”,必须是能让乡亲们“多吃一口饭”的实在技术。这其中的平衡与取舍,远比他想象中复杂、艰难。

火车再次开动,景色重新流动起来。夕阳西下,将无边的原野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远处村庄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又渐渐模糊。李远的心,在这单调的节奏和窗外交替的明暗中,慢慢沉淀下来。

最初的亢奋、惶恐、割裂感,渐渐被一种更冷静、也更坚硬的思绪取代。他意识到,回去,不是简单的“学成归来,大展拳脚”。回去,是带着从“科学世界”借来的、尚不熟练的“眼镜”和“尺子”,重新扎进“现实世界”的泥潭,去丈量,去辨别,去尝试,也必然要面对无数的失败、误解、挫折和自我怀疑。

他可能无法立刻让“小和尚头”高产,无法解释清楚“特殊b苗”硬壳的全部秘密,更无法复制“菌玉米”的奇迹。他能做的,或许只是继续他那笨拙的观察和记录,只是尝试用稍微科学一点的方法,去管理那小小的试验田,去回答乡亲们提出的、他能回答的那一小部分问题,去将“星火”课堂上那些晦涩的理论,掰开揉碎,变成老汉能听懂的、关于“怎么让根扎深点”、“怎么看出庄稼缺啥”的大白话。

这很慢,很难,甚至可能看不到立竿见影的“成果”。但,这或许才是“星火”真正的意义——不是瞬间的燎原大火,而是缓慢的、执拗的渗透与点燃,是在最板结的土壤里,艰难地维持一粒火种不灭,并耐心等待它积蓄热量,最终在某一天,点燃哪怕只是一小片荒原。

天色完全黑透。车厢里亮起昏黄的灯,乘客们东倒西歪地打起瞌睡,或低声交谈。对面老汉也靠着椅背,发出轻微的鼾声。李远没有睡意。他轻轻抚摸着怀里那本深蓝色笔记的封皮,又摸了摸贴身放着的、那几张抄写着老师评语的信纸。

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一张依旧稚气未脱、却似乎多了些什么的黑瘦的脸。眼睛里有疲惫,有迷茫,但深处,那簇从离家时就一直燃烧的、微弱而执拗的火苗,似乎并没有被这一个月的知识风暴吹熄,反而因为燃料的添加(哪怕是粗糙的、难以完全燃烧的燃料),而变得更加稳定,更加清醒地知道自己为何而燃,以及,将要面对的是怎样漫长而未知的黑暗。

他知道,离家越来越近了。那个他既渴望又隐隐畏惧的“考场”,正在前方等待着他。考官是干旱的土地,是贫瘠的收成,是乡亲们沉默的期盼,也是他自己内心那份不肯服输的执念。

火车长鸣,撕破原野的寂静,向着更深的夜色驶去。李远闭上眼睛,不再看窗外。他仿佛已经听到了村庄的狗吠,闻到了自家院子里熟悉的柴火气息,看到了试验田里那些在秋夜寒露中静默挺立的、颜色各异的标记牌。

归途将尽,征途伊始。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赤手空拳、只凭一股蛮劲的少年。他的行囊里,有笔,有纸,有来自远方的“回响”,有一本试图连接两个世界的笔记,和一颗被知识淬炼过、却依然深深扎在泥土里的、滚烫而忐忑的心。

这就够了。足够让他在下一个黎明,当双脚重新踏上家乡土地时,能够挺直那依旧单薄、却似乎承载了更多分量的脊梁,朝着那片熟悉的、干渴的、等待着他的田野,迈出比离家时,更加坚定,却也更加如履薄冰的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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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返青

清晨的薄雾,像一层洗不净的、灰白色的纱,低低地笼罩着李家沟。空气是清冽的,带着深秋草木凋零特有的、微苦的寒意,和远处沟渠里残水若有若无的腥气。李远从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醒来,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身下是自家那铺着陈旧炕席、带着熟悉霉味和烟火气的土炕,不是省城宿舍坚硬冰冷的铁架床。耳边是娘在灶间拉风箱的、平稳而单调的“呼嗒”声,和爹在院里劈柴的、沉闷而规律的“梆、梆”声。没有城市遥远的车流喧嚣,没有日光灯管均匀的嗡鸣。

他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一个月前离开时,田里的玉米还撑着最后的青绿,如今,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已掉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光秃秃的、黝黑扭曲的枝桠,倔强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时间,在家乡的土地上,以另一种更缓慢、更扎实、也更无情的步伐,悄然流逝。

他起身,穿衣。那身“最好”的学生装,在省城显得寒酸,此刻穿在身上,却有种奇异的妥帖。他走到院里。爹正抡着斧头,劈着一段干透的树根,每一下都用尽全力,沉闷的响声在清晨寂静的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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