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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上,那层淡淡的粉色光晕还在蔓延,像是被谁不小心打翻的顏料,正在一寸一寸地浸染这片天地。
“丹恆。”贾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嗯。”
“如果——”贾昇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如果有一群人,他们看著像活著,有感情,有思想,会难过会哭,会笑会闹,会为了在乎的人拼命,也会因为失去重要的人而心碎——”
他转过头,看向丹恆:“但他们唯独没有承载这一切的肉体。在你眼里,他们究竟算不算生命?”
丹恆的眉头微微蹙起。
“忆者?”他问,“还是岁阳?”
“都不是。”贾昇摇了摇头,“你先回答我。”
丹恆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那些在仙舟上的岁阳,没有形体、却能感受喜怒哀乐的存在。
他想起在星海间见过的那些忆者,会为了一段珍贵的记忆拼上一切的行者。
“算。”
丹恆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生命的定义,从来不在於承载它的容器是什么。血肉之躯是容器,忆质是容器,数据流也可以是容器。重要的不是容器,而是容器里装的东西。”
他顿了顿,青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能感受痛苦,就值得被善待。能感受快乐,就值得被祝福。能感受爱,就值得被爱。这是我在列车上学会的。”
贾昇看著他,嘴角的弧度慢慢上扬,
“那就没问题了。”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贾昇伸出手,在旁边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光屏凭空浮现。
湛蓝的数据流在光屏边缘流淌,无数代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在昏暗的废墟间投下一片冷色调的光。
光屏中央,画面正在展开。
那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几何线条构成的球形结构,层层叠叠,如同一个被剖开的蜂巢。每一层都有无数光点在闪烁。
而在那球形结构的最核心处,有一团暗红色的、脉动著的光。
那光芒很暗,暗得几乎要融入周围的黑暗中。但它每一次脉动,都能让整个球形结构微微震颤。
丹恆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乾。
“翁法罗斯的真相。”或者说,翁法罗斯的本质。”
贾昇指了指光屏上那个巨大的球形结构:“星体计算机权杖δ-13。博识尊淘汰的初代神经元。”
丹恆的眉头紧紧皱起。
“翁法罗斯是计算机?”
“不完全是。”贾昇摇了摇头,“权杖是硬体,翁法罗斯是它运行的程序。这里的一切——天空、大地、建筑、还有这里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都是数据。是权杖系统运行、叠代后,生成的数据生命。”
丹恆的身体僵住了。
“数据生命”他喃喃重复这个词,像是在消化其中的含义。
“对。”贾昇点头,“每一次叠代,都是一次完整的轮迴。诞生、成长、繁荣、衰亡。那些人——白厄、緹宝、还有这座城里所有的『人』——他们不断在经歷这样的轮迴。”
他的手指在光屏上滑动,画面切换。
一座繁华的城市出现在光屏上。街道宽敞整洁,建筑精美恢弘,人群熙熙攘攘。
有商贩在叫卖,有孩子在追逐,有老人在树下乘凉。
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生动,和外面那些灰白的废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画面切换。战爭、瘟疫、天灾。
城市在燃烧,建筑在崩塌,人们在奔逃、在哭泣、在死去。
最后,一切归於寂静,只剩下被黑潮吞没,永远留在了过去的人。
“你记得三月和你说过,我在仙舟许过愿的事吧?想要一台够劲的计算机,能跑模擬宇宙那种。”
丹恆沉默地点了点头。
“到货了。”贾昇摸了摸光屏边缘,“就是这玩意。我失去意识就是因为意识被拽进了它的核心空间,在那里面处理一些验证程序。”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处空间內外的时间流速不一样。抱歉,让你担心了。”
“你”
“我本来打算再稍微晚一些告诉你们,”贾昇打断他,语气里带著一丝歉意,“至少等救出了三月,等我们有了更稳妥的计划。知道的越多也就意为者更多的风险,但你连化龙妙法都用了——”
他看向丹恆,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我觉得不应该瞒著你。”
“那三月的消息”
“找到了。”贾昇点头,“权杖系统监控著整个翁法罗斯。我在系统里看到了三月七最后的影像。她被那群忆者追到了某个地方,然后——”
他顿了顿,手指在光屏上滑动了几下,调出一段监控画面。
昏暗的建筑中,三月七正在拼命奔跑。
粉色的髮丝在风中散乱,脸上带著惊慌,眼眶微红。身后数十道身著黑袍的身影紧追不捨。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根据来古士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