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里冲撞成一团混沌。
他的眼框红了一次,又迅速的红了第二次。
两次,他都逼着自己没让眼泪掉出来。
李昂没有看他。
圣玛丽医疗中心,三楼,心脏外科。
候诊区的走廊墙上贴满了卡通贴纸。
企鹅,长颈鹿,热带鱼,颜色鲜艳的有些刺眼。
安娜一进走廊,就被墙上的贴纸吸引了。
她踮着脚去摸一只张着嘴的河马。
“这个河马在笑。”
她回头对杰罗姆说。
杰罗姆蹲下来,帮她把裙子上沾的一根线头摘掉。
“恩,它在笑。”
护士叫到安娜的名字,三个人进了诊室。
陈医生已经在等了。
他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白大褂的胸口别着一支钢笔。
他看到安娜,脸上先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安娜,还记得我吗?”
安娜点头。
“你上次给我听了心跳。”
“对,今天我们要多做几个检查,看看你的心脏长得怎么样了。”
“会疼吗?”
“不会,有一个检查会在你肚子上涂一点凉凉的东西,可能有点痒。”
安娜看了李昂一眼。
李昂冲她点了下头。
安娜转回去,对陈医生说:“那行吧。”
陈医生笑了。
术前评估从心脏超声开始。
安娜躺在检查床上,护士在她胸口涂超声凝胶时,她猛的缩了一下脖子。
“好凉!”
护士的手停了一下。
安娜咯咯的笑了出来。
“是果冻。”
护士也笑了,用探头在她胸口慢慢移动。
屏幕上,安娜的心脏正在跳动。
李昂站在检查室的角落,看着屏幕上那颗拳头大小的心脏一张一合。
他不懂医学影象,但他能感知到陈医生的情绪。
专注,严肃,以及在某个瞬间闪过的一丝凝重。
那丝疑重很快就被职业性的平静复盖了。
心脏超声之后是血液检查。
护士拿出针管的时候,安娜的嘴抿成了一条直线。
“你说不疼的。”
她瞪着李昂。
“抽血有一点点疼,但就一下。”
“你骗人。”
“没骗你,被蚊子咬一口的感觉。”
安娜狐疑的看着他。
“蚊子咬也疼。”
护士在她手臂上扎了橡皮筋,安娜的手指攥紧了画本。
针扎进去的那一秒,安娜“嘶”了一声,脸皱成一团。
然后就没事了。
她低头看着针管里暗红色的血液,突然问了一句。
“我的血是红色的,草莓的汁也是红色的,是不是因为我吃了太多草莓?”
护士愣了一下,忍着笑说:“不是,所有人的血都是红色的。”
“那草莓的血也是红色的吗?”
“草莓——没有血。”
“那草莓被切开的时候,流出来的红色汁是什么?”
护士向李昂投来一个求助的眼神。
李昂说:“是草莓汁。”
安娜“哦”了一声,不再追问了。
肺功能测试是最后一项。
安哪对着一个管子吹气,吹了三次。
第一次没吹够,第二次吹过头了,第三次刚好。
她吹完之后,得意的看着杰罗姆。
“我肺很大。”
杰罗姆蹲在她面前,帮她擦掉嘴角的口水。
“恩,你肺很大。”
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失声。
检查全部结束后,陈医生让安娜在候诊区画画,单独和杰罗姆、李昂谈话。
诊室的门关上了。
陈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翻开安娜的检查报告。
“室间隔缺损的面积,比上次评估稍有扩大,肺动脉压力也在升高。”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好消息是,安娜的整体身体状况比我预期的要好。”
“营养跟上了,血红蛋白水平正常。”
杰罗姆死死攥着椅子扶手,用力到指骨撑起皮肤,轮廓清淅浮现。
“那手术——”
“手术定在两周后。”
陈医生把一份日程表推到杰罗姆面前。
“成功率在百分之八十五到九十之间。”
“术后需要住院观察一周,如果恢复顺利,两周后可以出院。”
杰罗姆盯着那份日程表,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费用方面。”
陈医生翻到另一页。
“综合评估下来,手术加住院观察,总费用十九万美元。”
“杰罗姆先生的保险可以复盖四万。”
“剩馀十五万,需要自费。”
杰罗姆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李昂开口。
“十五万我来付。”
陈医生看了他一眼,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