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废弃仓库。
三名杀手被分别关在三个隔间里。
隔间是用铁皮和木板临时隔出来的,原本是存放工业零件的货架区。
杰克用扎带把他们的双手反绑在身后,嘴里塞了从面包车座椅上撕下来的布条。
李昂站在走廊里,看着三扇门。
他先推开了最右边那扇。
记录者。
一个三十出头的白人男性,方下巴,寸头,脖子上有一道陈旧的烧伤疤痕。
他的情绪信号在李昂推门的瞬间剧烈抖动了一下,随即被强行的压住。
压的不够深。
李昂在他对面的木箱上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他伸手柄记录者嘴里的布条扯了出来。
记录者咳了两声,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你叫什么?”
记录者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在李昂脸上扫了一圈,又移到门口站着的杰克身上。
杰克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我问你叫什么。”
“律师,”记录者的声音嘶哑,“我要见律师。”
李昂的唇角向上牵动,却没有丝毫笑意。
那不是嘲讽,更象听到一个过时笑话后的礼貌反应。
“你是前陆军通信兵,退役后在弗吉尼亚的一家私人安保公司干了三年。”
“公司倒闭后你通过北极星人力资源的加密平台接活。”
“你在这个团队里负责通信记录和情报归档。”
“你的预付费手机每四十八小时换一次号码,换号时间是凌晨两点。”
“你上一次换号是昨天凌晨。”
记录者的喉结上下剧烈的滚动了一下。
李昂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在他面前摊开。
纸上是维克多整理的北极星账户资金流向图。
箭头从一个离岸账户出发,经过三层中转,最终指向“修剪工”信托账户。
“十二万美元,四十八小时前到帐。”
李昂的手指点在最后一个箭头的终点上。
“这是你们三个人的合同价。”
记录者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纸。
他的情绪信号开始松动。
那不是崩溃,是动摇。
一个受过训练的人,面对完全未知的威胁时可以保持镇定。
但当对方把你藏得最深的底牌一张张翻开,镇定就变成了一种快速消耗品。
它会被用完。
李昂又掏出第二张纸。
这一张上面,是绿洲房地产过去两个月的搬迁时间线。
从第十街区南侧的门面,到第十三街区的写字楼。
搬迁日期,新地址,法人变更记录。
每一条都标注了来源。
李昂把第二张纸叠在第一张上面。
“他负责提供目标信息,安排行动后的现场清理。”
“你们只管动手。”
记录者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下颌肌肉绷得死紧。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他睁开眼,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任务是谁发布的。”
“我只知道一个代号。”
“说。”
“园主。”
记录者的声音干巴巴的,象在念一份毫无意义的表格。
“任务包是通过北极星的加密平台推送的,发布者代号园主”。”
“我们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也没跟他通过话。”
“所有指令都通过平台的加密频道下达,韦恩负责在本地对接。”
“韦恩给你们提供了什么?”
“目标的住址、工作地点、日常路线、家庭成员信息。”
“还有行动后的撤离路线和现场清理方案。”
“他说清理的事不用我们操心,他有自己的人。”
李昂把两张纸收起来,折好塞回口袋。
“六个目标,你们接到的优先级排序是什么?”
记录者尤豫了一下。
“赫尔曼排第一。”
“为什么?”
“韦恩在任务简报里特别强调过,赫尔曼必须在本周内处理掉。”
李昂的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的敲了一下。
“为什么是本周?”
“下周一有一场土地产权听证会。”
记录者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把自己推入火坑的自觉。
“赫尔曼是唯一一个坚持出席,反对收购的业主。”
“韦恩原话是,“钉子不拔掉,整块地都钉死了”。”
李昂站起来,把布条重新塞回记录者嘴里。
记录者没有反抗。
他的情绪信号已经从动摇滑向了灰败的认命。
李昂走出隔间,推开了中间那扇门。
观察者。
他鼻梁上的血痕已经干了,结成一道暗红色的硬壳。
他比记录者年轻几岁,瘦长脸,眼窝深陷,瞳孔是浅灰色的。
李昂扯掉他嘴里的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