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收紧。
器械护士递送器械的间隔,从三秒缩短为一秒。
有呼喊声在其中响起。
声音穿不透手术室的隔音层,但信号的震动替代了声音。
那是指令密集传递时产生的急促波纹。
安娜的暖黄色光芒继续下沉。
从七成亮度跌落至五成。
李昂的手掌粘贴了手术室的钢门,指腹紧紧压在冰冷的金属表面。
他的感知死死咬住安娜的信号,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
暖黄色信号的边缘开始震颤。
那层麻醉形成的灰色雾气被撕开一个缺口。
一缕极淡的冷灰色从缺口渗入。
那种冷灰色,是生命信号衰减的特有色调。
李昂在修仙界的战场上见过无数次。
他见过濒死之人的生命信号,从璀灿坠入灰暗,直到彻底熄灭。
他见过火焰从灸热燃烧,到只剩下最后将熄的火星。
他见过太多次了。
“怎么了?”
杰罗姆的声音从地板上载来。
他不知道何时睁开了眼,正仰头望着李昂。
他看见了李昂贴在钢门上的手,看见了他挺直的身体。
李昂没有回头。
“怎么了?”杰罗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破裂的嘶哑。
他撑着地板,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坐下。”李昂命令。
“你告诉我。”
“坐下,杰罗姆。”
杰罗姆停住了起身的动作,半蹲着倚在墙边。
他双手死死攥着小熊,玩偶的身体都被捏的变了形。
“安娜怎么了?”
李昂这才转头看了他一眼。
“术中出了点状况。”
杰罗姆的脸瞬间褪尽血色。
“他们在处理。”李昂把目光移回钢门,“我能感觉到。”
“你怎么。”
“我能。”
李昂没有解释,也来不及解释。
他的全部感知都压回了手术室。
十点十三分。
暖黄色信号的亮度跌至四成。
那抹冷灰色不再只是一缕,它开始沿着信号边缘扩散。
扩散缓慢却坚定,如同墨迹渗入纸面。
陈医生的信号切换成了李昂从未见过的频率。
极高速的脉冲,每一次脉冲都伴随着决策级别的集中。
他正在进行某种紧急处置。
麻醉师的信号也在剧烈调整,频率忽高忽低。
象在反复校准某个危急的参数。
第三道信号,一名助手,突然脱离原位。
他快速的移动到手术台侧面,然后停住。
一秒后,一种新的、极其均匀的脉冲从那个位置传来。
李昂立刻辨认出那个节奏,是心脏按压的频率。
他的呼吸停滞了。
“安娜”杰罗姆从后面抓住了他的手臂。
李昂不带情绪的将他的手挪开,按回他自己的膝盖上。
“别动。”
“你说在处理。”
“在处理。”李昂的语速加快,“他们都在。”
“陈医生在操作,麻醉师在调整,一个助手在做胸外按压。”
“五个人都在。”
杰罗姆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涸的声。
他没再说话,因为他已说不出来。
他的身体一节一节的沿着墙壁滑落,最终坐回地板。
小熊从他怀里滑落了一半,他又猛的一把捞住。
胖墩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脚下因过急在瓷砖上打了个翅超。
他跑到杰罗姆身边蹲下,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是沉默的陪着。
暖黄色信号的亮度,在三成半到四成之间反复拉锯。
冷灰色停止了扩散,但也没有退却。
胸外按压的频率仍在持续。
陈医生的信号出现了一次极短的停顿,不足零点三秒。
随即以更高的集中度恢复运转。
那个停顿是什么?
李昂在修仙界的炼丹房里见过类似的瞬间。
丹师面对即将炸炉的丹药,在电光石火间做出调整火候的决断。
成败就在那一次停顿之后。
陈医生的信号频率突然发生了本质性的转变。
它不再是应对危机的应急脉冲,而是一种极其精准、富有节律的操作频率。
某种决策已经做出,某种手段已经实施。
麻醉师的信号同步趋于平稳。
胸外按孕的频率开始减慢,这说明不再需要了。
暖黄色的亮度回升至六成,并且还在继续攀升。
灰色的麻醉雾气重新弥合了缺口,将那抹冷灰色彻底隔绝在外。
陈医生的信号节奏,回落到手术初始时的沉稳频率。
五道信号重新咬合,整台仪器的运转恢复了流畅。
李昂的手从钢门上松开。
五个指印在金属表面留下了一层薄薄的汗渍。
他将手垂于身侧。
呼吸从胸腔深处重新涌上来,带着一阵灼热的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