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杰克与维克多准时抵达。
维克多将笔记本计算机在桌上展开,屏幕分作三栏,各映射一家券商信道。过去两周霍华德控股的大宗交易记录被他逐笔拆解,依下单时间排列,数据条目铺满了整个屏幕。
“抛售集中在三个时段。”维克多的手指划过屏幕,“开盘前三十分钟,午盘休市前十分钟,收盘前十五分钟。每一次都用大单砸盘,吃掉买一到买三的挂单便即收手。”
杰克靠着椅背,瞥了眼屏幕:“不象散户。”
“散户做不到这种精度。”维克多放大其中一栏,“这家券商是莫尔斯证券,注册在纽约,牌照干净,客户名单不公开。金额最大的三笔卖单,全部经由这个信道完成。”
李昂盯着那三笔卖单的时间戳:“间隔多久?”
“第一笔与第二笔相隔四天,第二笔与第三笔相隔两天。频率正在加快。”
“总量?”
“经由莫尔斯证券抛出的股份,占霍华德控股流通盘的百分之二点三。”维克多推了推眼镜,“这还不到sec大额持仓披露的阈值,但足以在盘面上制造恐慌。””。“刚好卡在披露线下。”
“对。”维克多说,“这个人很懂规则,而且不想暴露。”
杰克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松脂资本?”
“有可能,但我没有证据。”维克多关掉一个栏目,打开新页面,“不过,我查到一条旁证。莫尔斯证券现任的合规负责人,三年前跳槽过来之前,在太平洋信托银行的投行部任职了八年。”
太平洋信托银行。坎贝尔家族的内核金融平台。
李昂在“莫尔斯证券”和“太平洋信托”之间,画上了一条虚线。
杰克开口:“你的判断?”
“坎贝尔家族内部有人在割霍华德的肉。”李昂放下笔,“但他们的下一步意图,我还看不清。”
桌旁的三人陷入沉默。楼下传来猫粮颗粒在铁盘里被嚼碎的声响,顺着楼梯,丝丝缕缕地飘上。
维克多打破沉默:“还有一件事。”
他从计算机包侧袋里抽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今天下午三点,有人把这个送到了洗衣店。”
深蓝色的信封,纸质厚实,边缘烫着一圈金线。没有邮戳,没有寄件地址,只有正面中央用手写体写着一行字。
李昂拿起信封。
手写的花体英文,墨水是深棕色,笔锋从容,每个字母的衔接都流畅干净。
他翻到背面,封口处压着一枚火漆印章。。
杰克从椅背上坐直了身体。
“谁送的?”李昂问维克多。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四十岁上下,开一辆黑色奔驰s级,华盛顿州车牌。他走进洗衣店,将信封交给柜台的老张,只说了一句请转交阿什福德先生”,随即离开。全程不到四十秒。”
“跟了吗?”
“汤米跟到第五街区就跟丢了。对方在一个路口连续变道三次,随后拐进一家酒店的地落车库。汤米没敢跟进去。”
李昂将信封置于桌上,拇指摁住那枚火漆印章。松树。。
“leonashford这个名字,”杰克低声说,“我们拿到手还不到一个月。”
“知道这个名字的人有多少?”
李昂伸出一只手,逐一屈起手指:“我,格雷,维克多,杰克。四个。
“格雷那边可能泄露吗?”
“格雷靠这行吃饭,泄露客户身份等于砸自己的招牌。”李昂摇头,“况且,他并不知道我与坎贝尔家族有任何瓜葛。”
杰克盯着那行手写体:“那她是怎么知道的?”
没人回答。
李昂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对折的卡片,同样是深蓝色底,配以烫金字。他展开卡片,见上面是几行英文手写体,与信封上的笔迹一致。
“阿什福德先生,诚邀您于下周四晚七时,出席在贝尔维尤湖畔庄园举办的私人晚宴。届时或可就西雅图南区的发展前景深入交流。请凭此函入场。
李昂把卡片递给杰克。
杰克看完,递给维克多。维克多读了两遍,摘下眼镜,擦拭着镜片。
“贝尔维尤湖畔庄园。”维克多重新戴上眼镜,“那是坎贝尔家族在西雅图的私人会所,从不对外开放。能收到这份邀请函的,据我所知,最低门坎也是年营业额两千万以上的企业主。”
“灰岩物业的注册资本是多少?”杰克问。
“五万。”维克多说。
三人沉默了数秒。
杰克开口:“她邀请的不是灰岩物业。”
“她邀请的是我。”李昂收回卡片,塞回信封,“更准确地说,她邀请的是她所以为的那个人。”
“什么意思?”
“leonashford这个身份,在联邦数据库里有完整的履历文档,格雷做得干净。但这套履历经不起深挖。大学学历是真的,社保记录也是真的,可一旦有人去找我那些所谓的大学同学”求证,就会发现没人认识我。”
维克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两下:“你是说,她查过你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