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位。”
“早上路过打电话的人。机子能拨出去,声音发飘,像有人借旧口走线。”
他没多说,扣了电话。
胖女人看了他一眼,像想问,又忍住。陈末已经转向另一只公话,再投一枚硬币。这次他拨的是邵志彬留给他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通。
邵志彬那头吵得很,像在仓里挪货。
“谁。”
“我。”陈末开门见山,“今天一件货都别动。”
“知道,你昨晚都说过了。”
“再借我两个人,一辆空车。别带真货,带旧麻绳和撬棍,上桥东旧街口等二十分钟。车停外头,别进巷。”
邵志彬沉了两秒。
“有人卡你了?”
“还没碰到我,先碰公司的人了。你的人到了,不用动手,站住就行。”
邵志彬那边吐了口痰,声音低下去。
“行,我让二斌和六子过去。空昌河,后厢空着。钱算两趟。”
“算。”
陈末挂掉,又给老丁拨过去。
“你现在离东街远点,找最近能打电话的地方,给县里障碍台再报一次。就说东街旧机修铺门口线槽发热,昨晚有人借维护名义私拉回线。别说自己是谁,说完就走。”
老丁一听就懂了。
“你要把邮电那帮人拽过来。”
“对。”
“桥东呢。”
“也报了。”
老丁那边闷笑了一声,压得很低,笑里带着一点服气。
“你这手够损。行,我去办。”
陈末把话筒扣上,手心有点汗,冰凉的金属边沿沾了一圈湿气。他没立刻回桥东公话口,先站在代办点门外,点了支烟,借着烟头的火把后路又算了一遍。
邮电来人,桥东和东街都会先缩。
邵志彬的空车一到,街面上又会多出一拨外来脸。那帮人若只是想吃茶水钱,看见风往上翻,多半先保自己。真敢把口咬死,后头就得露出更深的人。
那样更好。
烟抽到一半,老丁的短信先回来了。
“已报。东街门口散了半圈,金链子骂人。”
陈末把烟头踩灭,转身往桥东走。
街口的风比刚才更硬,卷著煤灰和油烟。等他回到原先那处阴影,桥东公话口的局面已经变了。
小何兜里掏出了两百来块,卷成一团,捏在手里没递出去。年轻修理人正要伸手拿,街口那头突然传来铃铛声,一辆老式邮电摩托拐进来,后头还跟着个背工具包的中年人,蓝工作服洗得发白,裤脚沾著泥。
秃顶男人眼皮一跳,老花镜差点滑下来。
“谁报障了?”
骑摩托的蓝工装停在公话亭边,先看机壳,再低头去看底座标签,动作很熟。背工具包那人已经往钟表铺门口走,抬头盯着屋檐下那根下来的线。
“谁报的,说串音,哪台机。”
皮夹克男人原本站得稳,这会儿脚跟动了一下,脸色没变,手却往后背一收。年轻修理人更直接,刚才伸出去的手立刻缩回裤边,起子都不转了。
小何愣在原地,手里那团钱捏得发皱。
蓝工装蹲下去,摸了摸底座,又抬头望向钟表铺。
“这机子谁平时照看?”
秃顶男人干咳了一声。
“门口挂著,谁来谁打,我们哪管这个。”
“线从你家檐下走。”
“老线,多少年了。”
蓝工装没再接茬,起身喊后头背包那人,“把东街那边也看一眼,刚有人报那头线槽发热。今早连着两口报上来,别真烧了。”
这句一落,皮夹克男人嘴角那点笑彻底没了。
陈末隔街看见他侧过头,对黑摩托骑手使了个眼色。骑手没停,车头一摆,贴著路边就往东街去了。显然是去递话。
桥东这边的手,真缩了。
皮夹克男人回头看了小何一眼,语气比刚才淡得多。
“钱收回去。今天这口子不方便说话。你要找老魏,换天再来。”
小何没动。
“哪天。”
“你先把来路说清,再谈哪天。”
话是硬的,脚步却往后撤了半寸。蓝工装已经拿出螺丝刀,要拆公话机壳。秃顶男人皱着眉,像想拦,又怕沾上自己,只能站在门帘边干看。
就在这时,街外又响起一阵车声。
一辆灰蓝昌河停在旧街口,车门拉开,下来两个壮实男人,一个穿脏夹袄,一个穿深色毛衣,手里拎着旧麻绳和铁钩,站在车边抽烟,谁也不进巷子。可那身板和站姿一摆,味道就出来了。
桥东这边几个人都朝那头看了一眼。
皮夹克男人眼神更沉,视线在小何和街口那辆空车之间来回走了一下,像在掂量眼前这拨外来人到底有几路。
陈末知道,这口气到这儿就够了。
邮电来了,空车也到了。今天谁再往外伸手,代价会往上翻。桥东这些人吃街面饭,最会算这个。
小何也看见了街口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