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姑娘那句“就是韩姐”落下去,屋里像被谁拧紧了一圈。
免提里还在放监控回放。画面有雪点,走廊灯偏黄,盘头口罩女人从外间门口探进半个身子,脚步很稳,停在出纳位边上,手往桌面压了一下,出来时袖口下多了一点折痕。
陈末盯着屏幕,先没说话。
他看的是手。
那女人左手贴著包,右手空出来取纸。动作不快,也不乱,像知道哪一堆能碰,哪一堆不能翻。外人进财务室,第一眼多半会先扫柜子和抽屉。她没,她直接停在出纳位。
这不是摸路,是回路。
年长民警拿起话筒,“楼下,把十一点零七分前后五分钟都拉出来。看她从哪边进,哪边走,外头有没接应。”
“收到。”
监控室那边噼里啪啦敲键盘,磁带回卷似的杂音顺着免提爬上来。顾岚已经把刚才那几张旧转办条、住宿票和银行残页摊开,手指压在纸边,一张张比。
她看得很细。
纸上有陈年灰尘味,夹着印泥和复印机烘过的热塑料气。闻久了,喉咙里会发涩。顾岚却像没感觉,她把其中一张转办条挪到灯下,盯着那个“转”字又看了两秒,开口更笃定。
“这字就是她。”
李莉低着头,手指蜷在膝上,没吭声。
陈末这才转过去看她,“监控里的人回的不是南园,是嘉禾财务口。她离岗两年,还能摸准出纳位。谁给她留的路。”
李莉喉咙动了动,“我没在楼下。”
“你在楼上等纸。”陈末声音很平,“她进财务口前,你这边刚把住宿票和黄信封的事往回缩。时间咬得很紧。”
程岳靠在墙边,脸色一层层发沉。他像想插嘴,肩刚抬起来,就被旁边年轻民警按回去。手铐轻轻一响,金属摩在木椅边沿,刮得人牙酸。
李莉抬头,盯了陈末一眼。
那眼神里有火,也有算计。她还在找能钻的缝。
“监控拍不清脸。盘头发的女人多了。”
值班姑娘一听这句,脸先红后白,抓着衣角的手紧了几分,“她走路就是那样,肩有点往前收,进门先看桌角。我在前台见过她几回,她来借过抽屉钥匙,还会问老房卡有没回箱。”
“你前头怎么没说房卡。”年长民警问。
值班姑娘咽了口唾沫,“我以为是后勤那边的旧事。她说得很熟,像一直就这么借。”
顾岚抬起头,眼底发冷。
“她借钥匙,认旧单,碰老房卡,还能写转办条。李莉,你还想把她说成外头跑腿的?”
李莉嘴唇抿出一道白线。
陈末没给她喘气的空。他拿过桌上那张拼好的黄纸,指腹在撕口处压了压,转头对楼下说:“先别只盯监控。把出纳位今晚现存的银行夹、电话本、便签本都原地拍照,再对十一点零七分前后的桌面差别。她拿走的是整张纸,还是半页,先弄清。”
楼下应了一声。
过了不到半分钟,监控室那边先回了话。
“人是从东侧楼梯口进的,没走正门。十一次分零七秒进外间,十一次分五十八秒出来。出来以后没回电梯,顺着消防通道下去了。楼梯拐角有个男人影子,只拍到半截裤腿,站了十几秒,人没露全。”
屋里一静。
接应也有了。
韩敏脸色更差,鼻尖都是汗,“她平时就这样,不爱一个人走。去小招待所那边,也老让人先在路口站着。”
年长民警笔尖一停,“谁站过。”
“男的我没认全,就见过一个瘦高的,抽烟,鞋后跟磨得偏。女的有一回是短头发,提灰夹子。”
灰夹子。
顾岚和陈末几乎同时看了眼李莉。
李莉肩背僵了一下,还是没说。
陈末往前走了半步,鞋底碾过地砖缝,声音还是稳的。
“王璐找回的韩秀琴,对不对。”
这句像一根钉子,直接扎进李莉刚才还在兜的那层皮里。
她眼皮一跳,“我没这么说。”
“你不用说全。”陈末看着她,“王璐以前在总办和财务两头跑,翻过旧资料,拿过封套,也带过号码。韩秀琴离岗后还能重新接进来,得有人先把旧号翻出来,再去碰她。这个人,程岳懒得亲手找,李莉也不会离开财务口到处跑。王璐最顺。”
李莉沉默了几秒,鼻息有点乱。
程岳咬著牙,“你少在这儿编。”
陈末没理他。
屋里只剩空调风吹动纸边的细响。韩敏缩在椅子里,一眼一眼偷看李莉,像在等她到底还扛多久。
电话那头传来翻档案盒的闷响。
“总办归档照片找到了,正往816送复印件。楼下还翻到韩秀琴离岗表,挂总办行政口外联接待合同工,两年前离岗,联系人号码尾号六七二九。照片里也是盘发。”
李莉肩膀微微一塌。
很短的一下。可在这屋里,已经够了。
年长民警盯着她,“谁把她重新叫回来的。”
李莉嗓子发干,先去舔嘴唇,没舔到什么水色。
“最开始,是王璐翻旧接待台账时提到她。那时候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