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这边天刚亮透,窗外的电车沿着街口拐过去,钢轮碾轨,发出一声细长的颤音。
陈末坐在桌前,先没碰张伟的新视频,反而把顾岚昨晚发来的那几张大厅偷拍又拉出来,一张张放大。鞋边的白灰,裤脚外侧那点发粉的蹭痕,右脚踝外沿那道浅白,全被他单独截了下来。
屏幕一分为二。
左边是嘉禾大厅角落那个闻来源的人,右脚外侧吃灰。右边是复印店后门旧照里小高弯腰送水时露出的裤脚,白灰黏的位置也偏外,灰色吃得不高,像蹭了同一种墙根。
陈末没急着写并线。
他把两张图缩到同一比例,盯了半分钟,才在总表后面加上一句。
“灰位接近,落灰高度接近,右外侧更重。”
后面又补了四个字。
“仍待脚印。”
这条线能咬,不能抢。
他给顾岚发消息。
“今天早上让保洁照旧拖大厅角上,别对着人去。拖完拍地,再拍墙根。”
顾岚回得很快。
“明白。”
紧接着又来一条。
“前台开门了,圆脸上岗。今天来得比昨天早。”
陈末看了眼时间。
江城那头还带着晨气,这种时候先到门口的,多半不是急办业务的真客户。真客户忙着赶路、赶车、赶上班,少有人会掐著开门那分钟守在玻璃前。
他把咖啡推到一边,耳机戴上。
曹工发来第一段现场外录。
玻璃门推开的声响后,一个男人先笑着喊了句姑娘,尾音拖得熟,像真认识人。圆脸前台没接这份熟,只按流程问完整单号。
对方报得很顺,九位一口气念完,尾号都没卡。
陈末听到这里,眼皮轻轻一抬。
这脚比昨天近。
昨天还在门外试缝,今天已经带着真单号进来了。单号一真,前台就没法拿“先报完整单号”把人卡在第一句外头,考的变成下一句会不会漏口。
录音里,那男人报完号,自己先笑了一声。
“还是你值啊,我昨晚打过来也是你吧。”
圆脸姑娘敲键盘,报回系统里跳出的公司名和末四位,语气平直。
“请核对单位名和尾号。”
男人没接,接着套。
“昨晚新贴那张,今天还在吗。”
键盘声停都没停。
“您的续页如果有补页,请一并递交。”
“你认得我,别装不熟。”
“请把续页递进来。”
这次对面静了两秒,像脸上那点笑已经挂不住了。再开口时,嗓子低了一点。
“我就问一句,昨晚谁值。”
圆脸姑娘把纸抽进去,翻页,落章,动作连成一条线。
“您的件今天可以走,请右侧签收。”
从头到尾,她一口都没给。
陈末把录音拖进异常夹,文件名后面亲手加了三个字。
“认熟脸。”
昨天对手还在问纸,问谁贴,问谁改。今天它已经换打法了,带真单号,拿熟客那套口风贴上来,想把值班、贴纸、昨晚那口气从一句“你认得我”里撬出来。
比昨天更近,也更脏。
顾岚的电话在这时打了进来。
她站在楼里,背景有前台走动和复印机出纸的细响,嗓音压得很低。
“早上这脚是老面孔,前几天来过两回,手上一直拎黑皮包。今天刮了胡子,衣服换了,鞋没换。”
陈末手指在桌边轻点一下。
“鞋怎么样。”
“鞋边还是那层白灰,右边更重。拖把过去时他给脚了,挪得不耐烦,拖完地砖上留了半个干印。”
陈末坐直了些。
“拍到了没。”
“发你了。”
图片很快弹出来。
大厅角落靠墙那块浅灰地砖上,留着半只鞋印,前掌没踩实,外沿吃灰更多。再往后一点,墙根下也有一层旧白粉,拖把一带,白水沿着缝往旁边漫开,像把藏着的东西洗出来半截。
陈末把这两张和复印店后门、南桥西门外沿旧照并排。
白灰的位置,不再就是“像”。
它开始带方向了。
嘉禾楼下闻来源者,复印店后门送水手,西门外沿那几块吃灰砖,三条线都在往“墙根”上压。不是一个人,也不像一双鞋来回跑,更像同一类地方,同一套站位,把灰蹭成了同一种脏法。
陈末在h196后面补了一句。
“白灰更偏场地痕,不急并人,先并墙根。”
写完,他又给顾岚发去一条。
“把大厅墙根、门外台阶也单拍一组。以后有白灰,先拍地。”
顾岚回了个“收到”。
嘉禾这边的第二脚来得更快。
九点刚过,一个女声电话打进来,音色温和,像财务口的熟人,说话慢,一点不抢。她先规规矩矩报完整单号,接着核对公司名,前两句都是真的。圆脸姑娘照着走完,女人才把问题拐出来。
“昨天那个四行纸,今天也照着办吗。”
圆脸姑娘回。
“请按完整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