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这边到了正午，窗外的云压得很低。
酒店会议桌被陈末摊成了两半，一半是电脑和打印纸，一半是凉掉的咖啡和没动几口的面包。屏幕上排著七个窗口，最中间那页停在外头回函上，只有一句。
“已看全页，先按各自页面处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游标拖到最前面，新建文件，敲下第一行标题。
“临时执行页。”
没写“联页”。那两个字到这一步，已经不值钱了。
律师的电话打进来时，陈末正在把昨晚那组页面又排序。第四家摘名页放前，第五家门面空栏图紧跟着，后面接来路拆池图，再后面接外管补页，联页说明压在最后，旧回执链原编号附尾。
电话一接通，律师先说了句实话。
“有人开始改口，说联页说明就是过渡稿。”
陈末拿笔在纸上点了一下。
“让他说。”
“自律口那边下午会有人先看草页，问我们准备按什么顺序写。”
“先写看得见的东西。”
那边顿了一下。
“你说具体点。”
陈末把一张纸抽出来，指尖压住边角。
“先看公开页面挂的是什么名，再看实名名单有没动，再看外管材料有没补，来路是不是还走原池，最后才看他们自己写的说明。”
律师在那头记得很快，纸页摩擦的声音一阵一阵传过来。
“联页说明放最后。”
“对。”
“写不写旧回执链。”
“写，照原编号挂后面。”
“用来提醒他们老规矩还在盯着？”
陈末没接这句。他把鼠标移到截图里的编号栏，淡淡回了一句。
“让看的人自己往前翻。”
律师笑了一声，笑意很薄。
“行，我明白了。”
电话没挂，律师又问。
“还有一件，拖到天亮那家，今天上午把附件里的小注删了半句，又补回去了。现在还是那句，‘现行对外展示以自有页面为准’。”
陈末抬眼看窗外。阳光没透下来，玻璃上只挂著一层灰白的亮。
“删过的版本留着。”
“已经留了。”
“并成对照图。左边删前，右边补回。”
“好。”
他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到手边，开始在文件上往下打第二行。
“公开页优先于补充说明。”
第三行。
“实名名单优先于联名抬头。”
第四行。
“外管与来路按现行展示执行。”
字很短，像一根根钉子。
律师在那头听了两句，问得更细。
“要不要写‘外头按页执行时，联页不得覆盖个别页’？”
陈末手里的笔停了停。
“换个说法。”
“你来一句。”
“有差异，顺现页。”
律师顺着念了一遍，没再改。
陈末把笔放下，椅背轻轻响了一声。昨天夜里，对手还在抢那一页联页说明，生怕别人不肯跟着它走。到了今天中午，真正能落手的规矩已经缩成几行。谁页面上把名字拿掉了，谁门面把联合名清了，谁来路先拆池了，谁补页还没补齐，外面照着这些东西就能办。
纸面自己会选边。
顾岚那边的消息在这时跳了出来。
没多余的话，先发四张图。第一张是嘉禾前台边上的签字板，光线比清晨更白，板角那道白线还在，板面上多了几张新单。第二张拍的是地，拖地留下的白水路已经干了一半，墙根那枚更浅的鞋尖印还留着，像一枚没踩实的箭头，朝门里偏。第三张拍脚，还是靠墙那个人，鞋尖比早晨更内扣。第四张才带到人，一截裤腿，一卷纸边，半只手。
文字跟在后头。
“上午第二拨，还是问板。”
陈末点开录音。
这回进门的是个瘦男人，声音平，像来补材料的。
“昨天那块板今天还用着？”
圆脸前台姑娘还是那句。
“请按单号办理。”
男人没急着签，手指在板边碰了一下。
“那核页的人还同一个？”
“请按单号办理。”
“我昨天来过。”
“请按单号办理。”
男人笑了笑，签完，转身。门刚开一条缝，外头传来塑料桶碰地的一声闷响，墙根那只脚跟着挪了挪，鞋底在地上擦出一条很轻的灰痕。
顾岚又补了一句。
“今天活响从拖把换成水桶了。”
陈末把录音回拉到那声闷响，听了两遍，回过去。
“时间点。”
“11:07:14。”
“脚动呢。”
“11:07:15。”
“并一栏。”
“已加。”
他看着那行时间，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
楼里的人把问题压到板、核页、昨天今天。楼外的人不再抢著看手，开始盯响动和脚回没回。配合得更顺了。可前台这条线还是平的，像一块硬板，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