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渊京城,春风茶楼。
往日里这销金窟吵得人头疼,今天大堂里乌泱泱挤满了人,偏偏连个打喷嚏的都没有。
门外卖糖葫芦的吆喝声隔着厚门帘子透进来,反而衬得屋里更瘆人。
柜台后面,跑堂小二正死死掐著自己的大腿,生怕一不小心咳出声惹了麻烦。
前阵子天剑宗被灭门的事儿,早跟长了腿似的蹿遍了九州。
在普通老百姓心里,那帮会飞天遁地的是什么?
那是活菩萨,是惹不起的活神仙。
结果呢?
神仙让万岁爷像拔萝卜一样全给连根拔了。
这会儿大家伙儿捧著茶碗,指关节都攥得发白。
老百姓心里直打鼓,生怕明儿个早上皇城根下就挂著自己的脑袋。
“啪!”
一块四四方方的惊堂木砸在桌案上,震得前排桌上的茶水直往外溅。
有个胖茶客哆嗦了一下,大半碗热茶全浇在了裤裆上,烫得龇牙咧嘴愣是不敢吱声。
台上坐着个穿青布长衫的老头。
他左边眼眶空着,里头嵌了一颗纯金打造的假眼珠子。
茶楼光线暗,那金眼珠子时不时折过一道冷光,看着就透著股邪性。
这老头正是新官上任的大渊宣抚司总管,陈瞎子。
他这回可是下了血本,连带着底下登记在册的几万个说书学徒,一股脑全撒到了全国各地的茶馆酒肆里。
此刻别处也正上演着同样的戏码。
“各位街坊!老少爷们儿!”
陈瞎子折扇一甩,那只金眼扫了一圈台下,“咋的?都哑巴了?心里是不是都在骂咱们万岁爷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屠户?觉得那天剑宗里头住着的,都是被冤枉的活菩萨?”
底下没人敢接茬,几个胆小的把脖子往破袄子里缩了缩。
“去他娘的活菩萨!”
陈瞎子猛地站起来,一脚踩在长条凳上,唾沫星子喷了前排一脸,“大伙儿知道那帮挂著神仙牌坊的玩意儿,背地里干的都是些啥生儿子没屁眼的烂事吗?”
他用扇骨敲著桌面,梆梆直响。
“就拿天下才子天天念叨的那个天剑宗圣女来说!
平时装得跟朵雪莲花似的,连踩死个蚂蚁都要念段经。
结果呢?
大军刚把山门一围,你们猜怎么著?
这小仙女当着三十万将士的面,三两下就把自己扒了个光溜溜!”
“那哭得叫一个响啊,抱着咱们将领的大腿喊,说只要留她一条命,随便爷几个怎么折腾都行,还要死要活地想爬上万岁爷的龙床!”
轰的一声,茶楼里就像倒进热油锅里的一瓢冷水,彻底炸开了。
这瓜太大了!
那些平时把圣女画像藏在枕头底下的年轻书生,一个个脸都白了。
角落里有个穷秀才抖着手站起来,折扇在桌沿上磕断了都没察觉:“瞎扯!你这是血口喷人!
仙子仙子怎么会干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
我昨晚还做梦给她写情诗呢”
陈瞎子冷哼一声,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一摞皱巴巴的纸卷,劈头盖脸地砸在那穷秀才脸上。
纸片散了一地,上面按著的一个个红手印红得扎眼。
“睁开你的眼看看!
锦衣卫的铁证!
这可是他们宗门大长老临死前自己画的押!”
陈瞎子又重重捶了一下桌子,眼皮上的横肉直跳。
“嫌不够刺激?你们再听听他们那个道貌岸然的宗主!
那老王八羔子眼看打不过咱大渊的兵,居然在后山起了个什么吸血的邪阵。
把门下上千号底层弟子,活生生抽成了人干!
连张完整的皮都没留!”
“为啥?
就为了唤醒一头埋在地底下一千多年的红毛老僵尸,想拉着全城的老百姓给他陪葬!”
刚才还吵闹的大堂瞬间没了动静,只剩下角落里煮茶的铜壶发出咕噜咕噜的沸水声。
抽干人血?
红毛僵尸?
这哪是修仙问道的地方,这他娘的是个吃人的魔窟啊!
连街边玩泥巴的黄口小儿都知道杀人偿命,这帮神仙居然拿几千条人命当柴火烧!
陈瞎子扯著嗓子,声音直打劈。
“你们自个儿摸著良心想想!这些年,他们为了找什么双修道侣、谈什么情爱宿命,强占了你们多少良田?为了修那个不顶用的护山大阵,把城外的清水河都抽干了,害得咱们颗粒无收!”
“那时候你们饿得死在街头,这帮天上飞的神仙老爷们,往下边掉过半滴眼泪没有?!”
字字带血,句句扎心。
茶楼里的人不说话了。
有人眼圈泛了红,有人咬得后槽牙咯吱直响。
是啊,平时这帮高高在上的修仙阶级谈情说爱,遭殃的可是底下这群苦哈哈!
天下人为了他们那一己私欲,流了多少血泪?
一直憋在底层百姓肚子里的那股窝囊气,就像是被浇了一桶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