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一片狼藉。
名贵的汝窑参汤碗碎了一地,淡黄色的汤水混著茶叶,黏糊糊地流淌在金砖之上。
大太监王德全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个筛子,连头都不敢抬。
他能感觉到,龙椅上的那位爷,此刻的心情绝对是糟透了。
洪武大帝朱元璋,正靠在宽大的龙椅里,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他昨晚被朱辰在金銮殿上的那通操作,气得几乎一夜没合眼。
愤怒、憋屈、失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这个杀伐果断的开国皇帝,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把朱辰贬为庶人,扔进北镇抚司那个粪坑,本意是想让他在现实的毒打中认清自己,让他知道离了皇家的庇护,他连个屁都不是。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
等这小子在外面碰得头破血流,哭着回来求饶的时候,他再以一个父亲的身份,给他一个台阶下,顺便敲打敲打他的锐气。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
这小子离开皇宫还不到十二个时辰,不仅没有哭着求饶,反而
反而把天给捅了个窟窿!
“宣他进来吧。”
老朱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他现在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倒想听听,那个平日里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吏部侍郎,今天能哭出什么花样来。
“是”
王德全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御书房。
不一会儿。
一个穿着绯红色官袍、头戴乌纱帽的中年官员,哭丧著脸,几乎是被人架著拖进了御书房。
“皇上!皇上您要为微臣做主啊!”
吏部侍郎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哭嚎。
他膝行到龙椅前,死死地抱住老朱的大腿。
“皇上!那那六朱庶人他无法无天啊!”
“他昨夜无凭无据,就带着锦衣卫血洗了南城长乐坊,还还当街叫嚣,说要把微臣也给砍了脑袋啊!”
吏部侍郎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微臣好歹是朝廷二品大员,深受皇恩,他一个被贬为庶人的罪子,怎敢如此猖狂!”
“这简直是不把皇上您放在眼里,不把大明律法放在眼里啊!”
老朱听着他这番颠倒黑白的哭诉,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血狼帮是个什么德行,他这个当皇帝的比谁都清楚。
这些年,要不是看在吏部侍郎这条狗还算听话,能帮他平衡一下朝堂的份上,他早就把那窝人渣给连根拔了。
“哦?这么说,血狼帮的人,都是些安分守己的良民了?”
老朱端起旁边一杯冷掉的茶,慢悠悠地问道。
“呃”
吏部侍郎被噎了一下,哭声戛然而止。
他擦了擦眼泪,强行辩解道:“皇上明鉴,血狼帮虽然虽然平日里有些行事不端,但罪不至死啊!”
“更何况,我那干儿子血狼,平日里对朝廷也是忠心耿耿,每年都给给国库上缴了不少孝敬”
“够了。”
老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他现在没心情听这条老狗在这里狡辩。
他只想知道,那个逆子,到底是怎么在短短一夜之间,就把这根连他都觉得有些棘手的硬骨头给啃下来的。
老朱对着门外阴影处,招了招手。
“蒋??,你来说。”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御书房中央。
正是大内侍卫统领,也是老朱最信任的情报头子,蒋??。
“启禀皇上。”
蒋??单膝跪地,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感情。
他将一本薄薄的册子,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
“这是昨夜南城血案的详细情报,请皇上过目。”
王德全赶紧上前,将册子呈给老朱。
老朱漫不经心地接过,随手翻开。
他本以为,这又是一场锦衣卫那群废物仗着人多欺负人的烂仗。
然而。
当他看到情报第一页上,关于朱辰如何“一巴掌抽飞守门校尉,撞碎镇抚司大门”的描述时,他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当他看到朱辰如何仅凭“一声冷喝”,就用无形的气势,压得北镇抚司几十名精锐校尉全部跪地吐血时,他喝茶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而当他看到最后,那句“六殿下未曾拔刀,仅凭一招,便将血狼帮二当家枭首于大堂之上”时。
“噗——!”
老朱再也忍不住,一口参汤直接喷了出来,溅得龙书案上到处都是。
“你说什么?!”
老朱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甚至带倒了旁边的笔架。
他一把揪住蒋??的衣领,双眼瞪得像铜铃,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说老六他一招就把那个二当家给杀了?!”
血狼帮的二当家,老朱是知道的,那可是个在江湖上排得上号的二流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