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辰听着丁修的话,眼皮懒洋洋地掀了一下。
他转过身,靴底在混著血水的泥地里蹭了两下,把鞋缝里卡著的一块碎骨头踢掉。
空气里那股子腥臭味熏得人喉咙发紧。
他打了个哈欠。
“漏网之鱼?”朱辰把大拇指伸进嘴里,用牙齿咬掉指甲旁边翘起的一根倒刺,“呸”的一声吐在地上,“你当咱们是渔夫啊,还漏网之鱼。”
他抬手拍了拍丁修的肩膀,在他那件沾满血污的飞鱼服上留下个干净的指印。
“杀鸡儆猴,鸡都死绝了,猴子还敢叫唤吗?”
丁修挠了挠后脑勺,刀疤脸上的肌肉挤在一起,像条扭曲的胖虫子。
“大人,那咱们就这么算了?我这刀刚见过血,还没砍过瘾呢!”
他晃了晃手里那把豁了几个大口子的苗刀。
刀把上的防滑布条已经被血浸透,黏糊糊的。
“你想砍?”朱辰斜了他一眼,“行啊,回去自己找块木头劈去。老子要回家陪老婆了。”
他转过头,看着满地的狼藉,还有那座堆成小山一样的尸体。
血水顺着青石板的纹路,歪歪扭扭地流进下水道,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响。
“收队。”朱辰摆了摆手,“让顺天府那帮孙子来洗地。告诉他们,洗不干净,我拿他们的脑袋当拖把。”
几天后。
一场看不见的地震,把大明朝的江湖震了个底朝天。
消息传得比瘟疫还快。
没有八百里加急,也没有什么飞鸽传书。
靠的是那些被挑断了手筋脚筋、像狗一样在地上爬回家的幸存者。
他们用残废的四肢,在泥土里划出一道道血痕。
爬进村子,爬进客栈,爬进那些还没来得及北上的小门派里。
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
“魔鬼都是魔鬼”
“死了全死了”
起初,没人信。
五千多号人,六大派的精锐,还有少林武当的带头大哥。
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直到有人认出了那个在街边讨饭、连个破碗都拿不稳的独臂老头。
崆峒派的二长老。
曾经一掌拍碎半扇石磨的高手。
现在只会缩在墙角,看见穿黑衣服的人就吓得尿裤子。
整个武林,炸了。
恐慌像滴进水里的墨汁,瞬间蔓延开来。
江南,太湖边上的一个小水寨。
寨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平时靠收保护费为生。
此刻,他正光着膀子,坐在虎皮交椅上,大口灌著劣质的烧酒。
酒水顺着他络腮胡子往下流,滴在胸毛上。
“当啷!”
酒碗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碎瓷片崩得到处都是。
“放屁!老子不信!”
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面前的木桌。
桌上的烤鸡掉在地上,滚了一圈土。
“五千人!五千头猪让锦衣卫去抓,三天也抓不完!那姓朱的当自己是玉皇大帝啊!”
底下的几个喽啰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一个瘦猴一样的探子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大大当家的!不好了!”
探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接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外头外头传疯了!少林空见神僧,被那魔头一巴掌拍进了青石板里!扣都扣不出来!”
“华山派掌门被砍了脑袋,挂在午门上风干呢!”
寨主的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抖动了几下。
他张了张嘴,想骂娘,喉咙里却像塞了团破棉花,半点声音发不出来。
手一抖,腰里的九环大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砸在脚背上,他都感觉不到疼。
“大当家的,咱们咱们还去京城汇合吗?”旁边一个哆嗦著腿的副寨主问。
寨主猛地回头,眼珠子瞪得溜圆。
“去你娘的京城!去送死啊!”
他一把推开副寨主,慌里慌张地往后堂跑。
“散伙!赶紧散伙!分钱,各回各家!”
“把咱们水寨的牌子劈了当柴烧!谁敢说自己是江湖人,老子先剁了他!”
这样的场景,在整个大明朝的犄角旮旯里,不停地上演着。
名门正派?
邪魔外道?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以前大家讲江湖规矩,讲祸不及家人,讲点到为止。
现在出了个朱辰。
这家伙不按套路出牌。
你跟他讲规矩,他跟你讲屠刀。
你跟他讲道义,他把你祖坟都给刨了。
这是个根本不讲理的活阎王。
连皇帝的亲儿子、太子的老丈人都敢砍。
他们这些没权没势的江湖草莽,算个什么东西?
无数的小门派连夜解散。
招牌砸了,兵器融了打成锄头镰刀。
曾经拿着剑走天涯的少侠们,换上粗布衣服,老老实实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