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见他听进去了,语气稍缓:“你明白就好。此事关系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朕自有计较。你今日所见所闻,除了朕,不得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母后身边最亲近的宫人。
在立政殿,只说你奉旨巡视雪灾后民生,见那杂货铺有些新奇,买了些小物件孝敬母后便是。可能做到?”
李承干用力点头:“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去吧,去看看你母后。她这几日总是念着你。”李世民挥挥手。
李承乾行礼退下。走出两仪殿,被冬日冷风一吹,他激荡的心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回想父皇的话,虽觉无奈,却也知有理。他定了定神,整理好表情,这才朝着立政殿方向走去。
立政殿内,暖香细细。
长孙皇后正半倚在铺了厚厚软垫的临窗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
目光落在窗外一株覆雪的老梅上,神思有些飘远。不知为何,今日午后,心绪总有些莫名的不宁。
“娘娘,太子殿下来请安了。”贴身宫女轻步进来,低声禀报。
长孙皇后回神,放下书卷,脸上自然而然地泛起温柔笑意:“快让他进来。
李承干稳步走入,行礼问安,举止是一贯的端正规矩,只是若细看,眉眼间似乎比平日多了些不易察觉的飞扬神采,尽管他已努力克制。
“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今日气色看着好些了。”他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
“我尚好,倒是你,听闻今日出宫去了?雪后路滑,可要仔细。”长孙皇后伸手,习惯性地想替他捋一捋其实并不凌乱的鬓发,手伸到一半,因腹部隆起不便,又轻轻放下。
“劳母后挂心,儿臣是奉父皇之命,巡视了几处坊市,查看雪灾后情形,并未走远。”李承干按照想好的说辞道,随即语气变得轻快了些,“母后,儿臣今日倒遇见一桩趣事。”
“哦?什么趣事,说与母后听听。”长孙皇后含笑望着他,目光温柔。
“儿臣在常乐坊,见着一家杂货铺,名唤‘解忧’。”李承干开始描述,从店铺外观洁净,说到店内温暖如春、不见炭火,从货品稀奇(他略去了琉璃瓶,只提了常见的),说到那掌柜年轻却气度从容。
他讲得颇为生动,将在李世民面前那难以抑制的激动,巧妙地转化成了少年人对新奇事物的惊叹与好奇。
“那铺子当真与众不同,冬日里竟能那般暖和干爽。儿臣想着母后近日畏寒,便在那店里选了两样小物件。”他说著,从袖中取出那刀雪纸和那罐香膏,双手奉上,“这纸据说极为柔软吸水,这香膏气息清雅,据说有润泽之效。东西不贵,却是儿臣一片心意,望母后笑纳。”
长孙皇后接过,先打开香膏,清雅微甜的花果香气弥散开来,令人心神一畅。
她又轻轻抚摸那雪纸,触手柔腻,果然与寻常纸张不同。她唇边笑意加深,眼中满是欣慰:“我儿有心了。这纸确与寻常不同,这香膏气息也好。” 她抬头,看着儿子亮晶晶的、带着些许期待表扬的眼睛,柔声问:“只是,一家杂货铺,竟有这等不俗之物?那掌柜是何等样人?”
“是个约莫二十五六的年轻人,自称海外归侨,谈吐倒是不俗,待人也很和气。”李承干答道,语气自然。
然而,在提到“和气”时,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那女孩递糖的笑脸,眼神不受控制的飘忽了一瞬,又迅速定住。
长孙皇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闪而逝的异样。
知子莫若母,承干自幼被严格要求,性格偏于端凝,甚少有如此“鲜活”地讲述市井见闻的时候。
今日他的话,似乎有些过多了,尤其是在描述那店铺和掌柜时,那种“刻意”的生动,反而显得有些不自然。
还有他方才那瞬间的走神是因为什么?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雪纸和香膏上。兄长前日带来的,也是这两样东西,来自同一家店铺。
陛下和兄长讳莫如深,如今承干去了,回来也是这般看似如常,实则隐含异常。
“那店铺,除了掌柜,可还有旁人?比如家眷伙计?”长孙皇后将香膏罐子轻轻放在一旁,似随口问道。
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力持镇定:“有个伙计,还有个掌柜收养的女孩,约莫五六岁,在店里玩耍。”
他尽力让语气平淡,提到“女孩”时,舌尖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五六岁的女孩收养
长孙皇后捻著雪纸边缘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凝视著儿子。李承干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端起宫女刚奉上的茶杯,低头喝了一口,借以掩饰。
这一连串细微的动作和神态,如何能瞒过心思缜密又极度了解儿子的长孙皇后?
心中的疑云,骤然浓重得化不开。
那家常乐坊的“解忧杂货铺,就像一个无形的旋涡,将陛下、兄长,如今连承干,都隐隐牵涉了进去。
他们都在瞒着她,关于那店铺,关于那掌柜,或许更是关于那个“五六岁、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