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精神一振,知道这是父皇在考较自己。
他略一沉吟,坐直身体,恭敬答道:
“回父皇,儿臣以为,除敌骑与地形外,首重者,乃天时与后勤。北地苦寒,春季虽至,然塞外风沙冰雪无常,非我中原将士所惯。
若遇暴雪狂风,人马皆困,战力大损。其次,粮草转运,路途遥远,补给线易为胡骑所扰。
再者,突厥诸部虽以颉利为尊,然其下各有首领,并非铁板一块,或可效仿汉代‘远交近攻’之策,分化瓦解,以弱其势。
他年纪虽小,但自小被李世民带在身边教导,见识不凡,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虽稍显稚嫩,却已抓住了关键。
李世民听罢,微微颔首,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能虑及天时、后勤、敌之内情,可见平日用了心。然,知易行难。塞外风物究竟如何?胡人战法有何特异?何地可为颉利王庭所在?这些,皆需深知,方能制定万全之策。”
他话锋一转,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张呈身上:
“张县子,你来自海外,游历想必甚广,见识亦丰。方才太子所言,你以为如何?对这塞外突厥风物,可有耳闻?”
来了!张呈心中暗道。
他就知道这顿饭没那么好吃。
听皇帝和太子讨论这等灭国级别的军事机密,他本就坐立不安,恨不能自己是个聋子。
此刻被点名,更是头皮一紧。
他下意识地就想推辞:“陛下,太子殿下所言高屋建瓴,臣一介商贾,于军国大事实属外行,岂敢妄言”
“诶,”李世民打断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却不容置疑,
“今日殿中闲谈,但说无妨。朕常闻,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你且将你所闻所见,说来听听,对错与否,朕自有计较。”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脱就是不知进退了。
张呈抬眼,对上李世民那双深邃如渊、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又瞥见一旁太子李承干投来的、带着几分好奇与鼓励的目光。
他心中念头急转。
自己受封蓝田县子,得享食邑,丽娘得以安然入宫学,头顶最大的威胁乌云散去,全赖眼前这位帝王明里暗里的庇护与回护。
如今大唐即将对宿敌用兵,此乃国运之战。
自己既然身在此世,又承了这天大的恩情,于公于私,似乎都该略尽绵力。何况,自己所知,或许真能有所帮助。
至于来源他心中苦笑,只能继续往那万能的“海外”推了。
打定主意,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惶恐之色渐去,多了几分沉静的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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