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学士辛苦了,观察入微,禀报及时。
李世民缓缓开口,“此女确与寻常孩童不同。其父张呈乃奇人。
此事朕知晓了。
对此女学业,你有何建议?”
上官仪忙道:“臣以为,可为其单独制定进学计划,或择良师专门点拨。
其经学、数术基础已固,可授以更深典籍,如《论语》《孝经》精义,更可引导其学习诗赋、书法,乃至初步接触史籍、地理。
其格物之思,亦需正确引导,或可择相关杂家、博物之书使其观览。
然,其年岁尚幼,心性未定,教导之法需格外讲究,以免揠苗助长。
至于其父蓝田县子臣冒昧,或可征询其意见,毕竟最知此女性情者,莫过于其父。”
李世民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只是道:
“朕知道了。
此事朕会斟酌。
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朕与皇后之耳,暂且勿对外人言。”
“臣明白,臣告退。”
上官仪知趣地行礼退下。
殿内重归安静。
李世民看向长孙皇后,轻叹一声:
“观音婢,你都听到了。咱们的丽娘很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好。
长孙皇后眼中泛起泪光,是骄傲,也是心酸:
“是啊,真好张县子将她教得真好。只是”
她想起丽娘在宫学觉得“无聊”,心中又是一疼。
“只是什么?” 李世民问。
“只是,上官学士也说了,寻常宫学恐不适合她了。
难道真要让她跳级,与年长许多的孩子一同就读?那她玩伴都没了,也太孤单了些。”
长孙皇后蹙眉。
“此事不急,容朕再思量。”
李世民沉吟道,忽然想起什么,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说起张呈此人,今日上官仪所见,不过其女之才。朕昨日在甘露殿,可是亲耳听闻了其父之能。”
“哦?” 长孙皇后好奇。
李世民便将昨日张呈关于北征突厥的那番鞭辟入里、甚至堪称惊世骇俗的见解,择其要点,低声说与长孙皇后听。
从突厥军制弱点、塞外作战细节,到对王庭位置的推断
长孙皇后听得檀口微张,脸上惊容越来越甚,待李世民说完,她久久无言,半晌才喃喃道:
“这这岂是寻常商贾,甚至寻常谋士能知敢言的?二郎,坊间那些隐约流传的‘谪仙’、‘异人’之说,妾身原本只当是无稽之谈。可如今看来,这张县子”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极为复杂的神色,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否则,他怎会偏偏在那个雨夜,救下丽娘?又怎会恰好在你我最为难之时,出现在那里,救下我与兕子?还身负如此不可思议的学识与能力?”
李世民沉默著,目光投向殿外渐沉的暮色。
是啊,太多的巧合,便不再是巧合。
这张呈的出现,与他皇室纠葛之深,展现能力之奇,早已超出了“机缘”二字可以解释的范畴。
“是仙是凡,是福是缘,且行且看吧。”
李世民最终缓缓说道,语气深沉,“但眼下,他于国于家,皆有大功。丽娘被他教养得极好,此恩不可不报,此人亦不可不重。”
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张呈此人,无论如何,必须牢牢绑在大唐的战车之上。
其才可用,其情可悯,其女更是他心头绝不能割舍的珍宝。
有了前一日“无聊”的教训,第二日上学前,张呈特意为丽娘准备了几本“专属读物”——并非什么惊世骇俗的奇书,而是他费了些心思,从“仓库”库存的古代典籍中,精心挑选、甚至亲手用毛笔抄录的几册书。
内容比启蒙读物深些,却又充满趣味:
一本图文并茂的《山海经》异兽选编(配了简笔画),一册精选的《诗经》名篇赏析(附带张呈自己写的白话注解和意境描绘),还有一本薄薄的、记录了各种有趣自然现象和简易手工的“格物杂记”。
此外,还给她布置了一点额外的“课业”,比如临摹某篇诗文的书法,思考某个自然现象的原因等等。
丽娘背上重新变得充实的小书包,眼里又有了光。
不过,她牢记着先生的教导。
当上官仪开始讲授今日的内容(依然是相对基础的识字和《千字文》接续)时,丽娘在认真听讲,完成课堂练习后,趁著一次习字间隙,主动走到讲案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夫子。”
她声音清脆,双手捧著张呈给她准备的那几册书和写着“课业”的纸条,“学生在家中,阿耶为学生准备了一些额外的读物和习作。学生想在完成课堂功课后,若有余暇,自行阅览习练,不知是否可行?还请夫子过目。”
说著,她将书和纸条呈上。
上官仪颇感意外,接过翻看。
只见那手抄本字迹并非时下流行的某家某体,却自有一股疏朗从容的气度,笔力内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