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有一个收养的孤女,视若己出,听说为了那孩子,连自己的婚事都耽搁了,此事还被陛下在金殿上当众称赞过“仁德”
这恰恰说明此人重情重义,品性可靠啊!
女儿若嫁过去,有这样一个夫君,至少绝不会受委屈。
至于那养女,多个贴心的女儿是好事,又不是多个要争家业的儿子,有何妨碍?
更重要的是,张呈虽然出身不显,但如今已是县侯,有实封,有宫中行走的殊遇,还是皇后的义弟,前途不可限量。
家底似乎也很丰厚,常乐坊的杂货铺日进斗金,蓝田的封地也经营得风生水起,绝非魏征那等清贫官员可比。
女儿嫁过去,便是侯夫人,吃穿用度、交际往来,绝不会堕了鄂国公府的颜面,说不定还能更上一层楼。
王氏越想,越觉得这张呈,简直是眼下能想到的、最适合女儿的郎君人选!
难怪夫君会说“便宜了那小子”!
这哪里是“便宜”,若真能成,分明是自家女儿找了个好归宿,夫君也得了佳婿!
可看夫君这态度,还有他刚才说漏嘴的言语
女儿和张呈之间,难道已经有过什么交集?
甚至有了情愫?否则以夫君的性子,断不会如此。
想到自家女儿那倔强嘴硬的脾气,王氏决定暂时按捺下满腹的疑问和急切。
直接去问英华,那丫头肯定咬死不认,说不定还会恼羞成怒。
不如先私下里打听清楚,再从长计议。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温婉神色,仿佛刚才的激动追问从未发生,只轻声对依旧别著脸的尉迟敬德道:
“老爷既然累了,便先去书房歇息吧。这些帖子妾身自会处理。”
尉迟敬德狐疑地瞥了妻子一眼,见她神色平静,不似要继续追问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又有些莫名的憋闷,再次哼了一声,转身大步朝书房走去,背影都透著股烦躁。
看着夫君离开,王氏缓缓坐回椅中,目光落在空空如也的几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腕上的玉镯。
良久,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若有所思的弧度。
“来人。” 她轻声唤道。
一名心腹嬷嬷应声而入。
“去,备几份帖子。”
王氏语气平静,眼中却闪著光,“明日,邀请卢国公夫人、梁国公夫人,还有江夏郡王妃。
就说,我得了几样新式的花样子,想请她们过府一同鉴赏,问问她们明日可得闲。”
嬷嬷躬身应下。
鄂国公府的后花园,假山玲珑,曲水潺潺,几株石榴花开得正艳,如同灼灼燃烧的火焰。
尉迟英华却无心欣赏这夏日景致,她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假山石后的阴凉里,铺了张软垫,背靠着沁凉的石壁,手里捧著一卷装订颇为精致的书册,正看得入神。
书页上是工整的楷体,抄录的正是如今风靡长安、据说出自那位蓝田侯张呈之口的《三国演义》。
尉迟英华也是前两日才从交好的将门姐妹那里辗转抄来,一看之下便难以释手。
那些金戈铁马、谋士如云的场景,那些忠义千秋、英雄末路的故事,远比她看过的任何史书杂记都要精彩鲜活,极其对她的胃口。
尤其是读到关羽千里走单骑、赵云长坂坡七进七出时,她只觉得血脉贲张,恨不能亲历那般壮阔时代。
此刻,她正看到“诸葛亮舌战群儒”一节,为孔明的机辩才华暗暗叫好,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一阵隐约的、属于女子们的说笑声,伴随着环佩叮当和衣裙窸窣的声响,顺着微风,从花园另一头的敞轩水榭方向飘了过来。
尉迟英华耳朵一动,立刻从书中世界惊醒。
她悄悄抬起头,从假山石的缝隙间,小心翼翼地朝水榭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临水敞轩里,她母亲王氏正端坐主位,身旁围坐着三四位衣着华贵、气质雍容的命妇。
有卢国公夫人程崔氏(程咬金妻,清河崔氏女),梁国公夫人房卢氏(房玄龄妻,范阳卢氏女),还有江夏郡王妃
几人面前摆着精致的茶点瓜果,正言笑晏晏,不知在说些什么,看上去气氛颇为热络。
尉迟英华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阿娘宴客不稀奇,稀奇的是这几位夫人凑在一起!
卢国公夫人爽利泼辣,梁国公夫人温婉睿智,江夏郡王妃端庄持重
这阵容,怎么看都像是长安顶级贵妇圈的“战略研讨会”。
而她,尉迟英华,年已十八、婚事未定、在贵妇圈话题度颇高的鄂国公府大小姐,此刻要是被她们任何一个瞧见,后果不堪设想!
想象一下被几位夫人拉着,上下打量,亲切询问,然后话题不可避免地滑向“可曾许了人家”、“喜欢什么样的郎君”、“某家公子如何”尉迟英华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头皮都有些发麻。
惹不起,躲得起!
她当机立断,将手中的书卷迅速而轻巧地塞进袖中,然后屏住呼吸,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