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卸了宫学博士的职，专心义仓，也是应当。
李世民微微蹙眉，看向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会意，接口道，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和为难：
“只是宫学那边，陛下与本宫也有些犯愁。
呈弟你教的那些数术，新颖有趣，连承干、青雀（李泰小名）回去后都常与陛下讨论，说是启发了思路，与其他经义大不相同。
高阳、雪雁她们，也都学得津津有味。
如今你骤然卸任，这教学进度便要搁置。
寻旁的博士接手只怕无人能通晓你那些道理方法，若是教得走了样，或又退回老路，岂非前功尽弃？
孩子们怕也要失望。”
这确实是个实际问题。
张呈引入的数学教育是全新的体系，从概念到方法都迥异于当下。
除了他，确实没人能无缝衔接。
让一个传统经学博士去教阿拉伯数字、简易方程、几何概念？怕是鸡同鸭讲。
难道真要因为自己的职务调动，让这刚刚起步的“教育改革”夭折？
张呈也皱起了眉头。
他还挺喜欢在宫学里教书的日子的，也看到了李承干、李泰等人在接受新思维后的变化。
中断，确实可惜。
他脑中飞快思索著，有没有两全之策？自己肯定无法兼顾，那有没有人能暂代，或者至少维持住现有学生的水平和兴趣，等他将来有空再续上？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桌边——丽娘正用小银勺，专心致志地对付著碗里最后一点乳糕，吃得嘴角都沾上了一小粒雪白的糕屑，小腮帮子一鼓一鼓，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那副全神贯注、与世无争的贪吃模样，忽然让张呈紧绷的神经莫名一松，一个有些荒唐的念头，如同夏日雨后的蘑菇，冷不丁就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看着丽娘嘴角那粒显眼的饭粒（糕屑），一个忍俊不禁的笑意差点溢出喉咙。他赶紧轻咳一声，强行压下，但眼中已带上了几分奇异的亮光。
“陛下，娘娘，” 张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认真。
“关于宫学数术教学之事臣，或许有一人选可以举荐。
此人虽年幼，但对臣所授数术之理，领悟极快，根基扎实，远超同龄之人。
更难得的是，她心思纯净，表达清晰，颇有耐心。”
“哦？”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能得张呈如此评价，想必是哪个天赋异禀的年轻学子？
“是哪家的才俊？朕与皇后或许有印象。”
张呈脸上的笑意终于有些憋不住，他伸手指向桌对面那个还在努力与乳糕“奋战”、对即将降临的“命运”一无所知的小人儿，慢悠悠地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便是丽娘。”
“噗——”
李世民刚入口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连忙用巾帕掩住，咳嗽了两声，脸上满是错愕。
长孙皇后也惊呆了，手中的银箸停在半空，檀口微张，难以置信地看着张呈，又看看丽娘，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而事件的中心人物——丽娘，刚刚心满意足地吞下最后一口乳糕，正伸出小舌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忽然感到三双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茫然地抬起头，正对上先生那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以及皇帝姑父和皇后姑姑那震惊无比的眼神。
“啊？”
丽娘眨巴著大眼睛，小脸上还沾著那粒醒目的乳糕屑，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先生你叫我？”
“对，叫你。”
张呈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丽娘，陛下和娘娘正为宫学里没人能接着教太子哥哥、卫王哥哥，还有高阳雪雁他们数术而发愁呢。
先生想了想，觉得有一个人特别合适——”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丽娘那双因为吃饱而显得更加水润懵懂的大眼睛，清晰地说道：
“就是你呀。”
“谁？我？？？”
丽娘的小嘴瞬间张成了“o”型，手指不敢置信地指向自己的鼻子，脸上的糕屑随着她惊讶的表情微微颤动。
她看看先生，再看看同样一脸不可思议的皇帝和皇后，小小的脑袋里仿佛有无数个问号在疯狂旋转。
教教书？当先生？教太子哥哥？？？还要教卫王哥哥和高阳妹妹？？？
她、她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子啊！昨天还在为背不出《千字文》被先生打了手心（虽然一点都不疼），今天怎么就要去当别人的先生了？！
还是教那些天潢贵胄、比她年纪还大的皇子公主？！
“先、先生你、你别逗丽娘了”
丽娘的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结结巴巴，慌乱地摆着小手，“我、我不行的！我怎么能教太子哥哥他们我、我字都还没认全呢”
看着丽娘这副惊慌失措、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的模样，李世民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越想越觉得荒谬中透著一股奇妙的合理，甚至有些好笑。
“张呈，你此话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