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血口喷人！”
慕容孝隽被他当众揭短，戳中心中隐秘算计，尤其是那句“骗娶公主”和“镀金身”，几乎让他精心维持的使臣面具碎裂。
羞恼、愤怒，以及那份深入骨髓的对唐朝“文弱”的轻视，瞬间冲垮了理智。
他猛地站起，不再看张呈，而是直接转向御座上的李世民，声音因为激动和口音而显得尖利：
“天可汗陛下！外臣慕容孝隽，奉我大汗之命，携带重礼，满怀至诚而来，所求不过一女子，以结两家永好！
此乃草原上最高的礼节，最诚的心意！岂料，竟遭此獠如此羞辱诋毁！”
他手臂一扬，直指张呈，脸上倨傲尽数化为狰狞的怒意，话语如同毒箭般喷射而出：
“此人手持凶器，闯宫惊驾，咆哮殿庭，辱及使臣，更污蔑我吐谷浑对大唐、对天可汗的忠心！
其行径，与市井泼皮何异？与无知莽夫何异？这就是大唐的待客之道？这就是天朝的礼仪之邦？！”
他越说越激动，胸中那股因边境屡屡得手而滋生的骄狂，在酒精（方才宴饮他也喝了不少）和张呈刺激下彻底爆发，竟口不择言，将心底最真实、也最愚蠢的想法吼了出来：
“我吐谷浑控弦数十万，铁骑所向，草原臣服！
此番遣使求亲，是给大唐颜面，是看重天可汗威名！
尔等南人，耕种为生，体弱畏战，被我铁骑掠了边地，掳了人畜，那是你们自己没本事守住！
是你们唐军羸弱，不堪一击！若我大汗真想，铁蹄南下，何止兰州？
如今我汗愿以公主为纽带，化干戈为玉帛，已是莫大仁慈！
尔等不知感恩，竟纵容此等狂徒在此大放厥词，真当我吐谷浑的刀锋不利吗？！”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放肆！”
“狂妄！”
“狗贼安敢！”
数声怒喝几乎同时炸响！
程咬金“腾”地一声站起，巨掌拍在案上，杯盘震跳，他虎目圆睁，钢髯戟张，怒吼道：
“直娘贼！老子这就拧下你的狗头，看看是你吐谷浑的刀利，还是俺老程的斧快！”
说著就要绕过案几扑过去。
房玄龄脸色阴沉如水。
魏征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慕容孝隽：
“蛮夷！禽兽之言！陛下，此獠狂悖无礼，辱我大唐国体军威，罪不可赦！”
其他重臣亦纷纷怒斥，殿中大唐一方，群情激愤，杀意弥漫。
东突厥、东夷使者吓得面如土色，缩著脖子不敢动弹。
禄东赞眼中精光一闪，迅速垂眸，掩去所有情绪。
然而，比所有人的怒斥和程咬金的动作更快的，是张呈！
就在慕容孝隽吼出“唐军羸弱，不堪一击”、“铁蹄南下”的瞬间，张呈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一股混杂着国恨、家仇、以及对高阳命运无限担忧的暴怒，如同火山熔岩般轰然冲垮了一切！
“你——找——死！！！”
一声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撕裂而出的咆哮，压过了所有嘈杂！
只见张呈手臂肌肉猛然贲起，那根暗金色的御赐长鞭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暗影，带着他全部的怒火与力量，没有半分花巧，没有一丝犹豫，以最简单、最粗暴、最凌厉的弧度，朝着兀自一脸骄狂怒色、指向李世民的慕容孝隽，猛抽过去！
“啪——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爆响，炸裂在殿宇之中！
那金鞭先是狠狠抽在慕容孝隽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上，发出皮开肉绽的闷响，随即余势未歇，重重砸落在他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
坚韧的檀木案几，竟被这一鞭生生抽得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杯盘粉碎，葡萄酿混著血水溅射开来！
“啊——！！！”
慕容孝隽发出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被抽得向后踉跄栽倒，双手捂脸，指缝间鲜血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锦袍和前襟。
鞭梢的倒刺在他脸上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口，鼻梁似乎都歪了，一只眼睛血肉模糊，已然是满脸开花，容貌尽毁！
“保护陛下！！！”
“大胆！”
“拿下！”
几乎在鞭响的同时，御座之后，殿宇四周的帷幕、侧门后，身影连闪，数十名身着玄甲、手持横刀劲弩、眼神冷冽如刀的百骑精锐，如同鬼魅般涌出，瞬间将御座团团护住，更有十余人刀锋出鞘，直指殿中，尤其是持鞭而立的张呈，以及惨叫翻滚的吐谷浑使团！
森寒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两仪殿，温度骤降。
吐谷浑副使和随从吓得魂飞魄散，想要去扶慕容孝隽，又被唐军森冷的兵刃所慑，僵在原地不敢动弹，满脸恐惧。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慕容孝隽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和血腥味弥漫。
张呈胸膛剧烈起伏，握著金鞭的手微微颤抖，鞭梢兀自滴落着血珠。
他看也不看那惨嚎的吐谷浑使者，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