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官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几箱竹简,又迅速收回,心跳如擂鼓。76ks-ne!t
一些心思灵透、或本就心怀鬼胎的官员,脸色开始微微发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竹简在此刻出现陛下缺钱而我们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联想,如同冰冷的毒蛇,钻进许多人的脑海。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中的沉默仿佛有了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一名站在后排、品级不高、但家族与佛门生意牵连颇深,自身也有些不干净记录的御史,第一个撑不住了。
他猛地出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
“陛、陛下!国用艰难,臣等食君之禄,分君之忧!
臣臣愿捐出家中浮财五千贯,以充国用,助陛下解燃眉之急!
虽杯水车薪,亦表臣拳拳之心!”
仿佛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千层浪!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官员出列,跪下,报出一个个令人咋舌的“自愿捐献”数目!
“臣愿捐粮八千石,折钱六千贯!”
“臣家中有绢帛三千匹,愿悉数捐献!”
“臣愿捐钱一万贯!”
“臣捐祖传玉佩一对,估价约八千贯!”
“臣”
起初还只是些心中有鬼、或嗅觉灵敏的中下层官员,很快,一些品级较高、同样被卷入案中的官员,也扛不住压力,面如死灰地出列认捐,数目更加巨大。
甚至个别并未直接涉案、但家族产业与寺庙有染、或想趁机表忠心的官员,也加入了捐献行列。
殿中如同变成了一个特殊的“拍卖场”,只是拍卖品是“悔罪”或“表忠”的机会,出价的是真金白银和家族积累。
那几箱空白竹简静静地躺在那里,却比任何刀剑更有威慑力。
李世民高坐御座之上,面色沉静,目光深邃,看着下方跪倒一片、争先恐后“捐资助国”的臣子,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张呈的计策,奏效了。
而且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疲惫与宽容:
“诸卿何必如此。此乃国用,本当由朝廷调度。
卿等拳拳之心,朕心领了。
然数额巨大,恐伤及卿等家计”
“陛下!”
一名捐了两万贯、几乎倾家荡产的官员泪流满面,叩首道:
“臣等往日或有行差踏错,蒙陛下不弃,仍列朝班。
今日国家有需,正是臣等报效之时!
些许家财,何足挂齿!
但求陛下体察臣等悔过之心!”
这话,几乎算是半挑明了。
李世民默然片刻,终于,轻轻叹了口气,对戴胄道:
“戴卿,既然诸卿如此深明大义,为国解难,你便着人记录下来吧。
所捐钱粮物资,登记造册,妥善入库。
至于诸卿所请朕,心中有数。”
“臣,遵旨!”
戴胄大声应道,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他知道,一份比任何案卷都更有力的“控制名单”,正在形成。
而国库,将得到一笔意想不到的横财。
朝会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散去。
许多官员走出两仪殿时,脚步虚浮,背影佝偻,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而那几箱空白的竹简,被内侍原封不动地抬走,其象征意义,却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李世民回到甘露殿,看着戴胄初步统计上来的已超过百万贯的“认捐”总额(这还只是当场表态的,后续必然还有),久久无言。
“文和啊文和你这计,真是把人心,算到了骨子里。”
他低声自语,随即,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不过,这样也好。
钱,朕收下了。
账,朕也记下了。
往后这朝堂,是该好好清静清静了。”
“传朕旨意:大庄严寺行刺公主、私蓄甲兵一案,主犯慧明、广智等十八人,罪证确凿,十恶不赦,著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从重从快,明正典刑,以昭国法!
其余涉案僧俗,视其情节轻重,所捐数额多寡,另行议处。
所有‘自愿’捐资助国者,所捐款项,需于半月内交割清楚,送至户部。
逾期未足,或所捐不实者以欺君论处!”
“另,赏蓝田郡公张呈,金千两,帛千匹,以酬其办案辛劳。
赐长宁公主李丽娘,东海明珠一斛,以嘉其忠孝聪慧,临危不乱。”
王德一一记下,躬身应诺。
大戏落幕,李世民带着一身无形的疲惫与掌控全局后的深沉,回到了立政殿。
挥退宫人,他毫无帝王形象地歪在临窗的软榻上,接过长孙皇后递来的温茶,长长舒了口气。
“观音婢,你是没看见今日朝堂上那光景。”
李世民啜了口茶,眼中犹带着一丝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