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却抬手制止了众人的争议，目光深沉地看着张呈：
“文和，你既提出此议，必有具体想法。吐谷浑非比内地，如何直接管辖？又如何同化？”
张呈走到沙盘前，手指沿着青海湖、河湟谷地、祁连山南麓画了一圈：
“陛下，诸公，请看。
吐谷浑核心地带，并非全是不毛之地。
这河湟谷地（今青海东部、甘肃西南部黄河、湟水流域），水草丰美，地势相对平缓，可耕可牧。
其气候虽较中原寒冷，但并非不能农耕。
蓝田培育的耐寒作物，如黑豆、改良黍，正可在此试种推广。”
“直接管辖，非一步到位。
可分步走。
第一步，在河湟谷地等条件较好的区域，设立三到五个正州，如鄯州（治今乐都）、廓州（治今化隆）、河州（治今临夏，此三州唐已有，但需强化控制）、乃至新设‘西海州’（环青海湖）。
派遣干练刺史、县令，调拨关中、陇右无地或少地之汉民，及愿意定居的军户，前往屯垦实边。
朝廷给予种子、农具、乃至初期口粮资助，并承诺数年免税。”
“第二步，以这些正州为核心，强力推行大唐律法、教化。
设立官学，教授汉文、算术、礼仪。
鼓励汉民与当地归附的吐谷浑部民通婚（给予奖励）。
选拔吐谷浑部族中倾向唐化、有威望的头人，授予散官勋职，将其家族迁入州城居住，使其子弟入学。
同时，大规模兴建驿站、官道，将河湟与凉州（武威）、兰州彻底连通，加强控制与物资流通。”
“第三步，经济捆绑。
设立官市，以盐、茶、铁器、丝绸、瓷器，交换吐谷浑的牛羊、马匹、皮毛、药材。
由朝廷主导，或特许有信誉的大商号（如与工学院合作的）经营，掌控其经济命脉。
让吐谷浑人逐渐依赖中原的商品和市场，使其叛乱的代价变得无法承受。”
“第四步，军事威慑与改造。
在要地筑城，常驻精锐府兵。同时，招募归附的吐谷浑青壮，编入‘蕃兵’，由汉将统领，与汉军混编操练，发放粮饷，使其成为大唐的边防力量，而非潜在的敌人。
立下战功者，同样授勋赏赐，与汉兵同等待遇。”
“至于慕容顺，” 张呈看向偏殿方向，“其人既已来朝，便不必放归了。
可册封其为归义郡王，赐宅邸于长安，厚加赏赐，荣养起来。
其家族子弟，皆入国子监读书。
吐谷浑故地，不再需要一个新的‘可汗’，只需要大唐的刺史、县令，以及遵守大唐律法的百姓。”
他一番话说完，堂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庞大、细致、却又充满野心的“直接统治同化方案”给震住了。
这不再是简单的羁縻，这是要彻底将吐谷浑的核心区域，消化吸收进大唐的直接统治体系内！
是真正的“改土归流”！
房玄龄深吸一口气：
“郡公此策规模宏大，若成，则青海之地永为中国之土，吐谷浑之名将成历史。
然，所耗钱粮、民力、官吏，难以计数。
且初期必遭遇强烈反抗，镇压需兵，安抚需粮，非有数十年坚持不懈之决心与雄厚国力支撑，不可为也。
风险极大。”
魏征也沉声道：
“此乃以本伤人。
吐谷浑之地，产出有限，即便成功，其赋税能否抵偿投入，尚未可知。
若中途生变，或中原有警，则前功尽弃，更损国力。
陛下，当慎之又慎！”
程咬金和牛进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不怕打仗，但张呈这计划涉及的不仅仅是打仗，是长期、复杂的政治、经济、民族问题。
搞不好，真会拖垮朝廷。
侯君集则想得更深一些，他觉得张呈此议虽然大胆，但若真能成功，无疑是开疆拓土、名垂青史的伟业。
他如今是兵部尚书，若此事由他主导一部分不过风险也确实太大。
李世民久久不语，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目光在沙盘和张呈之间来回移动。
他心动了。
作为立志超越秦皇汉武的帝王，开疆拓土、将蛮荒之地彻底纳入版图、实现真正的大一统，对他的诱惑是致命的。
张呈描绘的蓝图，正是他内心深处渴望的——不是羁縻藩属，而是直接的、有效的、永恒的统治。
但他同样清楚房玄龄和魏征指出的风险和代价。
这需要倾国之力，需要一代甚至两代人的努力，需要他拥有绝对的权威和稳定的继承人来保证政策延续。
眼下，国力在恢复，但接连用兵，国库并不宽裕。
吐谷浑新定，吐蕃在西南虎视眈眈，西域也未完全平静
“文和此议，气魄恢宏，深合朕心。”
李世民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帝王的决断，“然，玄龄、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