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不仅没有责怪她采纳了武玥那“毒计”,反而将其视为“智、仁、明”的体现,这让丽娘心中大定,同时对父亲的眼光与胸怀,更生敬佩。
“然,风波虽暂平,隐患犹在暗处。
吐蕃之事,松赞干布其志非小,后续必有动作。
朝中诸公,心思各异。
工学院树大招风,日后此类明枪暗箭,恐不会少。
吾儿当以此为鉴,外示以静,内修以实。
工学院之根本,在于‘工’,在于‘学’。
潜心技艺,培养人才,做出实绩,则根基自固,任他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为父在安西,一切安好,勿念。
西域联盟初成,西突厥未平,诸事冗杂,然皆在掌控之中。
待此间事了,为父自当早日归家,看吾儿将工学院打理得如何气象一新。
吾儿珍重,勉之,勉之。”
信的最后,是父亲力透纸背的签名,以及一句简单的附言:
“酱牛肉制法,已托信使带回,可让府中厨下试制,与高阳、诸弟妹分食。”
泪水模糊了视线,丽娘将信纸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父亲掌心的温度。
父亲的信任、鼓励与指引,如同一道温暖而坚实的光,驱散了她心中最后的不安与阴霾。
她知道,前方的路依然布满荆棘,但有父亲在远方作为后盾,有父亲传授的信念与方法,她不再彷徨。
“阿姐,舅舅信里说什么了?有没有骂我们?”
高阳凑过来,好奇又忐忑地问。
丽娘擦干眼泪,露出一个如释重负又充满力量的笑容:
“先生夸我们做得好。还说,让我们好好打理工学院,做出实绩。等他从安西回来,要检查功课呢。”
“真的?太好了!” 高阳雀跃起来。
一旁的武玥,也收到了属于她的只有寥寥数字的回信。
当她在无人处,以特殊药水显出那熟悉的、力透纸背的两个字时,她握著纸条,静静地站立了许久。
“蛰伏。”
只有两个字,再无其他。
没有评价,没有指示,没有温情,只有这两个冰冷、简洁、却重若千钧的字。
武玥的目光,久久凝注在这两个字上。
她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多重意味:是认可——认可她之前的行动与成果;是警告——警告她风头太劲,需暂避锋芒;是期待——期待她能在沉寂中继续观察、积蓄、成长;或许,也有一丝告诫——告诫她不要迷失在权力的阴影中,要懂得收束爪牙,等待真正的时机。
她缓缓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嘴角,却悄然勾起一抹无比锐利的弧度。
蛰伏吗?很好。
那就如您所愿,郡公。
我会像最耐心的猎人,潜伏在阴影里,打磨爪牙,观察猎物,等待您下一次召唤的哨音。
张呈写给丽娘的家书她也看了,对于张呈对她没有像对待丽娘一样,她心里竟然隐隐有些兴奋,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在张呈心里,她不是需要哄的小孩子,尽管她的年纪比丽娘还要小上几岁。
赵国公府。
长孙无忌也通过特殊渠道,得知了张呈奏疏的大致内容。
当听到“审计司”三字时,他正在书案前练字的手,猛地顿了一下,一滴浓墨滴在雪白的宣纸上,迅速泅开。
“审计司核查钱粮直属陛下”
他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好一招移花接木,釜底抽薪!
张呈此子,果然厉害。
不纠缠于具体案件的是非曲直,不陷入个人恩怨的口水之争,直接提出一个看似中立、实则极具杀伤力的制度性提案。
这审计司一旦成立,并如张呈所愿获得直属皇帝的权力,其核查范围又首先针对“涉钱粮物料繁多”之处,那么,他长孙无忌执掌吏部多年,门下故旧遍布朝野,其中与钱粮打交道者不知凡几。
这审计的“明镜”悬起,首先照到的,会是谁的人?
这哪里是反腐,这分明是削权!是立威!是敲山震虎!
而且,此议由张呈在万里之外提出,皇帝却立刻交由政事堂详议,态度鲜明。
这背后的信号,再清晰不过——陛下对“厌胜案”引发的朝局动荡已有不耐,对可能的“灭口”之举更是深恶痛绝,他需要一个新的、更“正当”的抓手来整肃朝纲,平衡势力。
张呈递上的这把“审计”之刀,正是时候。
长孙无忌放下笔,看着纸上那团刺眼的墨渍,仿佛看到了自己及关陇集团未来可能面临的、更加精细而持久的制约与挑战。
张呈此人不仅善用奇技,更长于谋国。
此番隔空交手,自己看似利用“厌胜案”给了对方一击,逼得丽娘狼狈,工学院震荡。
但对方轻描淡写,反手就还以颜色,抛出了一个更具长远威胁的制度构想。
而且,经此一事,陛下对丽娘、对工学院的信任似乎未减反增,对张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