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五,江世初得了个女儿。
消息传到锦荷堂时,江琰正在教江怡安练字。
苏晚意急匆匆走进来,脸上有些疲惫,却带着笑:
“世初媳妇生了,是个闺女,母女平安。”
江琰放下笔,也笑:“那小子乐坏了吧?”
苏晚意道:
“可不是?在产房外头转了一上午了,听说生了女儿,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江琰看了看她,“你也跟着忙碌那么久,快进去歇歇。”
周氏听说添了个曾孙女,精神都好了几分,让人送了好些东西过去。
孩子取名为江梓,满月宴也办得热热闹闹,江家各房都来了,连在济宁的江瑞都赶了回来。
同时,为江世初捐的官也落了下来——宣德郎,是个虚职。
满月宴次日,江尚绪忽然让人传话,叫众人到书房议事。
等人都到齐了,上首的江尚绪环顾了一圈,开门见山道:
“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众人安静下来。
“我准备致仕了。”
书房里静了一瞬,随即江世初第一个叫出来:
“祖父,您说什么?”
江尚儒也皱眉,“大哥,怎么这么突然?”
只有江琰面色还算平静,他一直都知晓,父亲在朝堂这么多年其实早就倦了,只是为了江家,他只能撑着。
江尚绪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倒也不突然。我今年六十八了,在朝堂上待了整整五十年,够久了。”
众人看向他。
江尚绪继续道:
“如今太子势力越来越大了,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再者,你们也都长进,我若不退下来,恐会挡了你们的路。礼部尚书这个位子,该让出来了。”
江世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江尚绪抬手制止了。
“还有一点。”江尚绪的声音低了些,“江家这几年越发兴盛,有些过了。树大招风,咱们自己得给自己浇点水。”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江尚儒叹了口气,开口了:
“大哥,你考虑清楚了?”
江尚绪点头,“考虑清楚了。”
江尚儒不再劝,点了点头。
江琰站起身来,走到父亲面前,躬身道:
“父亲既然决定了,儿子支持。这些年您为江家操持了太多,往后日子,也该享享清福了。”
江尚绪看了他一眼,笑了。
“自然,你杨伯父还等着为父陪他下棋钓鱼呢。”
“祖父,您致仕的事,跟陛下提过吗?”江世贤出声问道。
江尚绪摇了摇头,“之前两年倒是提过一嘴,不过陛下当时肯定觉得我是有意试探。等下次大朝会,我当朝上奏。”
很快,八月初一到了。
文武百官谁也没有想到,议完了各项事务,景隆帝正要宣布退朝之际,江尚绪出列了。
“陛下,臣有本奏。”
景隆帝看了他一眼,目光微微一动,“国丈请讲。”
江尚绪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高举过头。
“臣江尚绪,今年六十有八,入仕整整五十载,蒙陛下隆恩,承袭爵位,位列三公。然臣年事已高,精力日衰,恐难再胜任朝中要职。恳请陛下恩准臣致仕,颐养天年。”
殿中安静了一瞬,随即议论声四起。
景隆帝的面色变了变,这显然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勤政殿内,景隆帝与江尚绪相对而坐。
只是景隆帝的脸色着实不太好,开口时声音也有些沉:
“国丈,你该提前跟朕商议一下的。”
江尚绪只道:
“陛下,臣是真的想致仕了。臣十八岁入仕,在朝堂待的时间太久了。如今年纪上来了,精力确实不济。尤其前些日子见了定南侯在京养老,着实羡慕得紧。陛下就准了吧。”
景隆帝看着他,眉头微皱,“国丈也太临时起意了,让朕一点准备都没有。”
江尚绪闻言却笑了。
“陛下这话,老臣可不依。前年陈师兄致仕时,臣就跟陛下提过此事。那时候陛下说,让臣再多留两年。如今臣又来请,怎么能算临时起意?”
景隆帝被他说得一时语塞,又道:
“可那时候朕也说过,国丈得安安稳稳在朝堂坐镇。六部尚书,哪一个不是重中之重?你这一致仕,一时间哪有合适的人选?”
江尚绪道:
“若是陛下想要臣推举礼部尚书人选,那还真不难。莫不说臣部下的两位侍郎都很不错,还有几个寺卿,也可当得。陛下圣明,自能决断。”
景隆帝“唉”了一声:
“国丈,朕不是不肯放你走。可你在这个时候致仕,旁人会怎么想?会觉得朕唯恐江家势大,不相信江家?”
江尚绪摇了摇头。
“陛下哪里话。陛下这些年对江家的恩宠,百官都看在眼里,怎会有人这般想。臣致仕,不是有意试探,更不是有什么顾虑。臣是真的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