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位子,坐上去是风光,可坐上去之后的日子,未必有他想要的自在。他想明白了,与其在这片已经定型的土地上缝缝补补,不如去一片空白的地方从头开始。”
“你四叔那人,从小就是这样。他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他不想做的事,谁也逼不了。他不是委曲求全,他是真的想走。他是真的想去那片海外之地,去开创他自己的天地。”
朱高炽收回目光,看向朱瞻基:“所以,你不必替他委屈。他不需要你替他委屈。他需要的是——你理解他,支持他,然后在他需要的时候,帮他。”
朱瞻基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再抬起头时,他的眼眶更红了,可那目光却比方才清明了许多。
“父王,儿臣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四叔的心意,也明白父王的心意。”朱瞻基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四叔是为了咱们,才选择走的。他为了让父皇安心,让父王安心,让二叔三叔安心,让儿臣安心——让所有人都安心,才选择远走他乡的。他给了咱们最大的情分,咱们咱们不能辜负他。”
朱高炽点了点头,目光里闪过一丝欣慰。
“那你说说,咱们该怎么待他?”
朱瞻基想了想,缓缓道:“四叔既然决定要走,那就让他走得安心,走得顺利。他需要什么,咱们就给什么。他要人,咱们给人;他要船,咱们给船;他要钱粮,咱们给钱粮;他要兵器,咱们给兵器。只要咱们能拿得出的,一样都不少给他。”
“不只要给,还要主动给。不能让四叔开口要,要在四叔开口之前,就把东西准备好。让四叔知道,他这个大哥,他这个侄儿,是真心实意地支持他,不是敷衍,不是应付,是真心希望他在那边过得好,干得成。”
朱高炽听着,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还有呢?”
朱瞻基想了想,又道:“还要替他着想,想那些他自己可能没想到的事。比如路上要带什么,到了那边要做什么,一开始会遇到什么难处。咱们在境内,有经验,有见识,能帮他想周全的,就尽量帮他想周全。不能让他一个人扛着,不能让他到了那边才发现,这也没想到,那也没准备。”
“还有呢?”
“还有”朱瞻基的声音微微一顿,“还要替他守住他在境内的根基。四叔虽然走了,可他毕竟是大明的亲王,是父皇的儿子,是咱们的亲人。他的吴王府还在,他的产业还在,他的旧部还在。咱们要替他看好这些,不能让任何人欺负了去。万一哪天他在那边需要什么,咱们能第一时间给他送过去;万一哪天他想回来看看,咱们能让他看到一切都好好的。”
朱高炽终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欣慰。
“瞻基,你长大了。”
朱瞻基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儿臣不过是说出心里的话罢了。四叔待咱们好,咱们自然要待四叔好。这是做人的本分。”
“不只是做人的本分。”朱高炽的声音温和而深沉,“是做亲人的本分。”
他顿了顿,又道:“你方才说的那些,都对。可有一点,你还没说到。”
朱瞻基抬起头:“请父王指点。”
朱高炽的目光落向窗外,落向那片繁星点点的夜空。
“你要记住,你四叔这一去,不只是去受苦,更是去开创。他不是逃,是闯。他不是退,是进。他要去的那片地方,是一片空白,是一片没有人去过、没有人开发过的地方。他要做的,是从零开始,白手起家,在那片土地上创建起属于他的天地。”
“这不容易。这太难了。比你想象的要难得多。”
“可正因为难,才更值得做。正因为难,才更需要支持。咱们给他的,不只是钱粮船只,更是信心,是底气,是后盾。让他知道,不管他在那边遇到什么难处,不管他需要什么帮助,只要他一封信来,咱们就能给他送过去。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那边拼,他背后有大明,有咱们这些亲人。”
朱高炽收回目光,看向朱瞻基。
“你明白吗?”
朱瞻基用力点头:“儿臣明白。”
“还有一点。”朱高炽的声音微微压低,“你四叔这一走,对于咱们来说,也意味着一些事情。”
朱瞻基的神色微微一凝,静静地听着。
“你四叔在的时候,不管他争不争,他都是一根刺。这根刺扎在所有人心里,谁都不好受。如今他走了,这根刺就拔出来了。往后,咱们和你二叔、你三叔之间,会是什么样子,还不好说。可至少,咱们和你四叔之间,再也不用猜忌,再也不用防备,再也不用担心有朝一日会兄弟相残。”
“这一点,太重要了。”
朱高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那轻松是十年来从未有过的。
“为父这些年,最怕的就是有一天,和你四叔走到那一步。你是知道的,为父和你四叔从小感情就好。他六岁那年高烧,为父守在床边,一夜没睡;他十二岁那年被太祖夸赞,为父比他还高兴;靖难那些年,他在前方打仗,为父在后方提心吊胆,每次听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