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天色尚未大亮，应天府的街巷还笼罩在深秋的薄雾中，文武百官便已齐聚午门外。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交谈著什么。有人在议论北征鞑靼的军功，有人在谈论南洋的香料贸易，有人在猜测今日朝会要议什么大事。
没有人知道，一场足以改变大明百年格局的风暴，即将在这座宫殿里掀起。
内阁大学士杨荣站在文官班列的最前面，面色淡然，可他的目光里有一丝警惕。
他注意到，今日的武官班列，比往日齐整得多。那些平日里很少上朝的勋贵们，今日几乎全到了。魏国公、定国公、成国公、英国公一个个站在那里，面色肃然，像是要做什么大事。
杨荣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是三杨之一，永乐朝最有权势的文臣之一。他跟随朱棣北征漠北，参赞军机，深得信任。这些年，朝中有什么大事，朱棣都会先找他商议。可今日，他事先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这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他身边的杨士奇也察觉到了异样。杨士奇是三杨之首，为人沉稳，心思缜密。他看了看武官班列，又看了看御座的方向，低声道：“荣公，今日怕是有大事。”
杨荣微微点头：“我也觉得不对。那些勋贵，平日里很少来上朝，今日却几乎到齐了，这是有人在背后串联。”
杨士奇的目光闪了闪：“会是谁？”
杨荣没有回答，可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汉王，或者赵王，不管是谁，今日的事，一定与武官有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面色恢复了淡然。
不管今日要议什么，他都有足够的把握应对。因为他是杨荣，是永乐朝最聪明的文臣之一。他的口才，他的谋略，他的城府，都不是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武夫能比的。
卯时三刻，午门大开。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穿过太和门，走上丹陛，在太和殿前分班站定。
殿内，烛火通明，金砖铺地。御座高高在上，两侧的铜鹤铜龟吞吐著淡淡的香烟。一切都和往日一样，庄严肃穆，纹丝不变。
可每个人都知道，今日不一样。
朱棣从后殿走出来时，面色如常。他登上御座，扫了一眼殿内的文武百官，目光在武官班列上停了片刻，然后落在文官班列最前面的三杨身上。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他的声音平淡如常，可殿内的空气却微微一凝。
朱高煌从武官班列中走出来，在殿中央站定。
他穿着赤色亲王常服，腰悬玉佩，头戴翼善冠，面如冠玉，气度沉稳。他的目光扫过殿内的文武百官，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三杨、六部尚书、都察院御史、五军都督府的勋贵们——然后，他撩起袍角，在殿中央跪下。
“父皇，儿臣有本奏。”
朱棣看着他，目光平静：“说。”
朱高煌躬身御前，朗声道：“父皇在上，儿臣谨奏：窃以为，天下之大，文武并用，久安长治之道也。今科举取士，专尚文辞，所得皆为文臣，而武臣子弟，但以世荫得官，未经遴选。今四方虽定，而北虏未灭，倭寇未靖，国家不可一日无武备。”
“儿臣请仿唐宋旧制，增设武举，每三年一试，选拔将才，以充军伍。凡天下有志习武之人，无论军户民籍，皆可应试。中式者授以武职，与文进士同等待遇。如此则武将亦有进身之阶，军伍可得真才实学，国家幸甚，社稷幸甚！”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武将勋贵们纷纷点头，成国公朱勇更是忍不住低声说了一个“好”字。
朱高煌说完，叩首在地，等待父皇的回应。
朱棣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殿中扫过，最后落在文臣的队列上。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道：“众卿以为如何？”
文官班列里，一片哗然。
武举？
吴王要奏请开设武举？
那些文官们面面相觑，脸上全是震惊之色。有人眉头紧皱，有人嘴唇微张，有人已经忍不住要站出来说话了。
杨荣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终于明白今日武官们为什么到得这么齐了。他终于明白汉王之前为什么四处奔走。他终于明白，今日这场朝会，是冲著什么来的。
武举。
吴王要开武举。
杨荣的脑子里飞速转动着。他必须阻止这件事。武举一旦开起来，武将集团就有了和文官集团一样的“造血机制”。
平民子弟可以通过武举进入体制，不需要靠世袭，不需要靠关系。
武举出身的武官会形成自己的同年、同乡网路，与文官的“座师门生”分庭抗礼。武将集团不再只是几个勋贵家族的私产，而是变成一个有广泛社会基础的利益集团。
到那时，文官集团就再也不能独霸朝堂了。
所以，必须阻止。不惜一切代价阻止。
杨荣的目光落在跪在殿中央的吴王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吴王要走，要去海外建国，这件事朝中已经有人知道了。一个要走的人，为什么要管这些事？他完全可以安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