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地准备他的出海计划,完全不用得罪任何人。可他偏偏要站出来,偏偏要奏请开设武举。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杨荣来不及多想,因为已经有人站出来了。
杨士奇率先出列,他步履从容,神态恭敬而不失风骨。他是文臣中的核心人物,江西吉水人,少时贫苦却勤学不辍,建文年间入仕,靖难后归附朱棣,以其卓越的行政才能和沉稳的性格深得皇帝信任。
他躬身行礼,开口道:“陛下,老臣以为,吴王殿下此举,实为不妥。”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杨士奇说话向来滴水不漏,连朱棣也常常认真听取他的意见。朱高煌从地上站起,退回班列,目光直视杨士奇,面无表情。
杨士奇不紧不慢地说道:“昔者太祖高皇帝开基立业,定鼎天下,设科举以取士,垂法后世,圣谟宏远,非臣下所能轻议。”
“但太祖曾下诏开科举,诏书中明言‘朕特设科举,以起怀才抱德之士,务在经明行修,博通古今,文质得中,名实相称’。太祖之意,在于取全才之士,而非偏废其一。今日若增设武举,则是以武力与文事并立,是析文武为二途,恐非太祖之本意。”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深沉:“太祖高皇帝曾御制《大诰》,其中有一言,臣不敢忘——‘是析文武为二途,自轻天下无全才矣。’太祖之意甚明,天下人才,当求其全,岂可文武分途,各自为政?”
“若武举一开,则天下习武之人,但知弓马韬略,而弃诗书礼义;习文之士,但知章句翰墨,而不谙军旅之事。长此以往,文武相轻,国无全才,此非社稷之福也。”
杨士奇引用的这段太祖语录,确实出自朱元璋的《大诰》三编。
洪武年间,朱元璋曾一度考虑过恢复武举,但最终作罢,并在《大诰》中留下了这段话。朱元璋认为,真正的人才应该文武兼备,而不是将文武割裂开来。
杨荣紧随其后出班,他身形清瘦,目光锐利,言辞比杨士奇更加激烈:“陛下,臣以为杨大学士所言极是。武举之设,非但违背太祖圣训,更有两大弊端不可不察。”
朱棣眉头微皱,淡淡道:“讲。”
杨荣竖起一根手指:“其一,武举若开,则天下豪强子弟,必弃文从武,以弓马为能事,以兵法为捷径。彼等不读圣贤之书,不明君臣大义,一旦手握兵权,轻则骄横跋扈,重则拥兵自重,此乃乱之始也。”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武举中式者,当授以武职。而今武职之数,已有定员,卫所千百户、指挥使,皆有定额。若每年增添武进士,则武职冗滥,俸禄糜费,国家财政何以负担?况且军户子弟,世袭武职,本已有进身之阶,今又开武举,是以两途并进,反而滋生了奔竞之门。”
说完,杨荣深深一揖,退回了班列。
杨溥也站了出来,他的态度比前两位更加温和,但言辞同样坚定:“陛下,臣以为,二位杨大人所言皆为国家深谋远虑,臣不敢更有他说。只是臣思之再三,窃以为武举之设,还有一个根本性的问题——武艺如何考校?韬略如何评判?”
“文有科场,以文章定高下,文章优劣,有目共睹,有法可循。然武艺者,弓马之力,刀枪之技,临场发挥,变数极多。”
“若以射箭中靶为能,则不过是匹夫之勇;若以策论韬略为要,则又与文举何异?若两者并重,则一场考试,既要较力,又要论文,程序繁杂,难以推行。若偏重一端,则名不副实,徒具虚名。此中难处,不可不虑。”
三杨说完,六科给事中与十三道御史们纷纷出班附议。
给事中李时勉言辞激烈:“吴王此举,乃是紊乱祖制,动摇国本!”
御史陈祚更是直言:“武举一开,则天下尚武成风,刀兵之气弥漫朝野,此非治世之象!”
翰林院侍读学士金幼孜也出班道:“太祖高皇帝圣训昭昭,后世子孙当谨守勿失,岂可轻言更改?”
一时间,朝堂上反对之声此起彼伏,文臣们引经据典,慷慨陈词,仿佛武举一旦设立,大明天下就会立刻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武将勋贵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成国公朱勇的拳头已经握得咯咯作响,英国公张辅的面色铁青,安远侯柳升则不停地用笏板轻轻敲打手掌,发出烦躁的闷响。
朱高煌站在班列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他早就预料到文臣们会拿太祖说事,也早就准备好了反击的言辞。
但他并不急于开口,而是耐心地等待着,让文臣们把所有的理由都说出来,说到极致,说到无可再说——这样,他的反击才会更加有力。
当最后一个御史退回班列,殿中暂时安静下来之后,朱高煌再次大步走出班列。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父皇容禀!儿臣方才听诸位文臣之言,引经据典,头头是道,仿佛儿臣所请武举一事,乃是祸国殃民之举。”
“然而,儿臣思之再三,窃以为诸位文臣之言,看似有理,实则似是而非,徒以祖制圣训为辞,掩盖其私心罢了!”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文臣们面面相觑,杨士奇的眉头微微皱起